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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國寺的第二、三門皆動用什物,在門庭中鋪設彩幕,搭成露屋義鋪之類,竹娘和月奴一前一后,嬉笑著穿行在彩布、商鋪之間。這些鋪子有賣鋪合簟席的,一扇扇黑漆描金的屏幃、洗漱器皿擺到大街上,有的店里拉拉雜雜掛著鞍轡、弓劍,當然更多的還是時果、臘脯店,為了應景多有重陽糕、菊花酒之類。
還擺著加了蓬草的蓬餌,大宋有食蓬餌以祓妖邪的習俗,因而重陽節(jié)大都擺著蓬餌,月奴見那“周家阿婆食鋪”擺著的蓬餌熱氣騰騰,咕咕嘟嘟向上散發(fā)著白騰騰的霧氣,一籠屜白白胖胖七八個團在一起,店主在上面不緊不慢撒一層金黃的桂花碎,越發(fā)散發(fā)出沁人心脾的香氣,可以猜到咬上一口定會又甜又糯,說不定咬一口還能嘗到蜜做的餡兒呢。
月奴不由自主就住了腳步,竹娘看見還有什么不懂?她笑瞇瞇住了腳,問那店家:“阿婆,給我妹妹包一塊米糕。”
誰知道店家和月奴異口同聲糾正:“這不是米糕,是蓬餌。”又同時笑起來,店家切了好大一塊糕遞過來,見兩位小娘子雖然頭戴幃帽看不清容貌,可都衣衫華麗,烏黑的發(fā)鬢插一朵茱萸絨花,舉止間香霧滿衫袖。
其中一位頭上還簪著一朵碩大的金紫色菊花,急著伸手去拿她手中糕,熱氣將她的幃帽紗簾吹起一角,露出一張迎風芙蓉般美艷的臉龐,老阿婆不由得一愣,扭身從竹罐里舀出一勺蜜粉澆上去:“小娘子且嘗嘗。”
月奴掰一半給竹娘,自己才咬了一大口,她眼睛瞇起來:“嗯!甜!與往常吃的蜜不一樣。”
遇到了知音,周阿婆臉上樂開了花:“可遇上識貨的,這可是蜜中蜜,俗話稱作蜂尖的,一窩蜂里只有雌蜂才配享用的呢。平日里產出太少,我們只留著自己喝。”
月奴笑瞇瞇的道謝:“謝過阿婆。”
她和竹娘邊吃著蓬餌邊閑聊,月奴就將今天在宮里發(fā)生的事情告訴竹娘,唬了竹娘一大跳:“你居然想要嫁給太子!”
“噓!——”月奴忙捂住她的嘴,卻沾了一手的粉末,手忙腳亂找起了帕子。
兩人以大相國寺人多為由讓跟隨的奴仆都在寺東邊的路上等著,因而沒有服侍的女使,竹娘哭笑不得,忙將袖里的帕子拿出給她擦擦手,又自己擦了擦嘴,半天才想起適才的話頭,將月奴拽到菊墻那里,認真問她:“你真要嫁給——”她看見月奴警告的目光,又壓低聲音小聲問:“——那位啊?”
大相國寺修行的師傅們種出了各色菊花,有黃白色的萬齡菊,有粉紅色的桃花菊,有白而檀心的日木香菊,有黃色而圓者的金鈴菊,有純白而大者的喜容菊,無處無之。如今依靠竹篾土臺,擺出了一堵堵華麗的菊花墻。
月奴見風吹過菊墻,萬千菊花層層疊疊蕩漾出一道花波,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她認真點點頭:“那是自然!”
竹娘從最初的驚愕恢復過來,冷靜的想了想就接受了,甚至言語之間還有幾份遺憾:“沒想到終日一起嬉戲,你居然有了這少女之思,我卻半點西洲意都沒有……”
竹娘說的是《西洲曲》,講的是年輕小娘子思念懷郎的情思,月奴哭笑不得,若不是朝夕相處,她哪里會知道前世里可守規(guī)矩的竹娘會好奇幼稚的遺憾于自己不通春情?
卻聽竹娘說:“既然你如今‘開竅’了,那快給我講講衛(wèi)風里‘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那一句,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為何心悅一個人就能如此吃虧,你會拿美玉還太子的木瓜嗎?”
月奴:……
月奴耗費了半天功夫才給竹娘講明白了她從未見過太子,也不是想嫁給太子,只是形勢所迫,覺得太子是個上好的聯(lián)姻對象罷了,最后甚至還用上了賭咒:“如果我之前見過太子,就讓我今日走路摔個大王八!”
竹娘迅速領悟:“原來你也是不得已。”她畢竟是寇家女,世家女子見多了這種不得已的聯(lián)姻,因而用不了多久就接受了這件事,她又問月奴:“既然沒見過,你怎么讓太子非你不娶呢?”
這有何難?月奴壓根兒不覺得這是問題,她一個重活了兩世的人,還不能迷倒一個十五歲的黃毛小兒?因而她昂起頭,豪氣滿滿的說:“那自然要循序漸進,容我今后慢慢籌劃。”
竹娘滿眼的崇拜。
月奴就在這種豪情里走進了大三門最大一家飛禽貓犬店鋪,這家店店門上往街上延伸豎立幾道橫桿,木桿上依次掛著白鴿、黃鸝、鸚鵡的籠子,桿子下一盆盆菊花吐艷,跨進店門當?shù)鼐蛿[著一口青花喜上眉梢甜白釉大水缸,水缸里無聲無息游著幾頭錦鯉,碩大如云朵般花繁復的尾巴不時在缸里輕撩,拍起一小朵浪花。
早有伙計來滿臉堆笑來應酬:“見過兩位小娘子。”
竹娘不笑起來還是有幾份端方的,她說:“要看看貍奴。”
伙計做出個“請”的姿勢:“恰好從西域來了幾只上好的銀睡姑,通體雪白,帶您去瞧瞧。”說著就往店深處走。
店里比想象中寬敞,別有一番洞天,走到屋后還有一個院子,院子里面擺滿各色籠子,再往東拐就時一片開闊木棚,天棚掀起,棚里好多只貍貓。
竹娘一見就喜歡上了,她眼睛發(fā)亮,兩步并做一步往籠子前看貓。
月奴跟在她后面,兩個小娘子蹲在地上,好奇的看著籠子里的一只只小小貍貓。
小貓眼睛濕漉漉的,黑漆漆如一團黑水銀,叫起來奶聲奶氣,有的好奇滾著麻線團兒,有的原地轉圈抓自己的尾巴玩,逗得兩位小娘子笑聲不斷。
伙計是個機靈的,見這兩位小娘子一位的繡花鞋材質是外頭千金難得的蜀錦,一位發(fā)間一枚通體無暇的白玉梳,知道這兩位非富即貴,因而殷勤介紹:“這只貓白身黑尾,額上一團黑色,名為‘掛印拖槍’,又名‘印星’,主貴。(摘自清《相貓經》)”
月奴見那只小貓全身雪白,只有四肢和額頭一點黑,笑著說:“這只小貓還自帶鞋襪和抹額。”
“噗嗤”一聲,有男子的笑聲從后頭傳來。
月奴不回頭,和竹娘默契的對視一眼,轉而默不作聲,只專心逗弄那小貓。
那進來的兩人正是蘇頌和趙祐。蘇頌聽說大相國寺今年請了杭州云游來的和尚諸僧皆坐獅子上作法事,講說游人,心里早心癢難耐,抓了趙祐來旁聽。
趙祐一臉的嫌棄,他從五歲以后就不喜歡這種熙熙攘攘的場合了,那邊廂蘇頌急急忙忙抓住好兄弟的肩膀:“你看,今天卜出的卦是履虎尾,不咥人,亨。這等大吉大利的卦象當然要出去四處走動!”
趙祐抬起眼皮瞟這個神算子一眼:“這卦象什么意思?”
蘇頌知道他這是松動的意思,笑嘻嘻攬住他肩膀邊往外走邊解釋:“這句是說踩住老虎的尾巴,老虎沒咬人,這不是大吉大利的兆頭么?”
趙祐懶洋洋拍掉他搭上來的胳膊:“可別像一方舊抹布一樣搭在我身上。難道今兒個去獸籠看百戲?”
蘇頌知道他自打幾年前查明了母親去世的緣故后就變成了這么個冷清的性子,因而也不惱,笑瞇瞇問他:“要不先去瞧瞧百獸?”
趙祐想一想也行,瞧瞧西域來的鷹隼倒也不錯。沒想到進了屋蘇頌又想買只貍貓,進了貓棚看見兩個小娘子蹲在那里看貓,他覺得無趣,扭頭去看對面的貓。
竹娘沒瞧中那邊的,月奴就起身往旁邊去,誰知道一使勁,感覺什么掛住了自己的裙角,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一扭頭看見一位郎君踩住了自己的裙角。那郎君想必也意識到了,尷尬的往后一退。月奴不理他,再看自己裙擺上一個黑乎乎的腳印,心里一惱,“哼”了一聲卻也不愿生事直往后走去。
趙祐很尷尬,腦海里忽得想起蘇頌那句:“踩住老虎的尾巴,老虎沒咬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做了茉莉花冰塊。
原理跟以前做薄荷冰和紫藤冰塊一樣:
洗干凈茉莉花,鹽水泡泡消毒,攤開在冰格里,倒入礦泉水,凍住就好。
非常的少女
而且做甜點和自制飲料時放一顆進去非常加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