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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婆子就一個勁兒鼓勁:“又不是讓您吞沒!到三娘子長大成人您原樣還給她便是。肥肉手里過,定留兩手油,那油回來洗手煮菜也是好的。”
她們屠夫人家,慣常拿此比喻。殅娘子登時心領神會:“可不是?那莊子的收益能做成時好時壞的賬冊,退一萬步,便是一分錢不少的給她,我也能先去放印子錢。”
她越想越高興,才有了適才這一出。可沒想到,這個小丫鬟油鹽不進,反而反將一軍。不過嘛,小丫鬟說得似乎有些道理,她今日若是贏了,出這主意的田婆子不但也能跟著得些利,還會因此受她倚重;可若是輸了嘛,田婆子也不過挨頓罵,反正出頭得罪郡主的是主家又不是田婆子。
這么一想,殅娘子瞧著田婆子的眼神就有些冷淡了,田婆子見主子眼神不對,暗暗叫苦:殅娘子這個人嘛,還真是耳根子軟又沒腦子,這般明顯的挑撥離間都聽不出來。她苦笑著提醒殅娘子:“老身自打殅娘子出嫁就到娘子身邊,如今又是半截子身子入土的人,下輩子榮辱都指望著娘子呢,難道還能有什么二心?”
她一番提醒才讓殅娘子臉上神色稍霽:“兀那小丫鬟可惡!倒惹得我跟你主仆相間,趕緊拖回去打嘴。”
田婆子得了指示,腰桿子挺得筆直上前就要去抓小丫鬟的手臂。
“慢著!”
巷子里諸人都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大紅色團鳥蜀錦的小娘子正立在狀元巷,她身形高挑,明眸善睞,背光而立,一頭烏發黑的發亮,陽光照到她頭頂自然形成一片光暈。晃得樹下遮陰的人群眼亮。
“三娘子!”小丫鬟驚喜的叫一聲,往她身邊而去。
原來這就是明家的三娘子,明家長房嫡女,懷寧郡主的女兒,當朝太皇太后的曾外孫女。眾人不由得紛紛在心里贊嘆,瞧這通身的氣派,真是錦繡堆里金尊玉貴養出來的玉人兒。她立在巷口,便連狀元巷都只覺陋巷生輝,放出光彩一般。
此刻明月奴笑吟吟立在巷口:“嬸嬸何必跟個小丫鬟計較,若是覺得她不好,回了我我攆出去便是,在巷子門口喊打喊殺,下賤了嬸嬸不說,還失了我明家氣度。”
她說話軟中帶刺,噎得殅娘子一愣,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養在外頭的明家嫡女,如今一看,是個牙尖嘴利的。只怕今后不好對付。她想起之前與田婆子商量的下馬威之說,便揚起頭一臉憤慨:“三娘子來的正好!不是我不尊重,是這小婢女著實可恨!”
月奴卻笑著置若罔聞:“說起來我住在哪里,嬸子還沒跟我說呢。”
說起這個殅娘子登時一臉心虛樣。明家長房雖然在府里也有一個院子,只是她早就將那院子賃給了一戶在此讀書的秀才,也能每月得五貫“癡錢”,明老安人雖然當時覺得不妥,可老安人是個慣會常勤儉持家的人,殅娘子又在跟前哭訴一場掌家處處要花銷,老安人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應了。
誰知道郡主要和離!她起先還有幾份僥幸,覺得大伯做的大官,定要在汴京城里置辦宅子,哪里要住回這京郊的祖宅?是以也壓根兒沒收拾出來。
結果前天收到消息說大伯要住回老宅,偏偏宋律有規定,“每人戶賃房,免五日為修移之限”,她得給那秀才五天的搬家之期。房子如今還沒騰出來呢。
這可如何是好?殅娘子站在那里左右為難。
偏偏有好事的鄰居笑著問:“你家不是將明宅賃出去了么?怎的如今還沒搬出去?”
殅娘子被街坊鄰居看熱鬧,心里就恨上了那石姨娘,若不是那個狐媚子,她還是郡主的妯娌,還能接著收賃房癡錢,哪里用的上這么在眾人跟前丟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做了很好吃的冰粉。
用的投機取巧的冰粉粉,加水凝固后,再加自己喜歡的芒果干、西瓜碎、紅糖稀、玫瑰葡萄、開心果碎
果然好吃到飛起!
第28章 明老安人
“誰人在那邊廂喧嘩?”
就有街坊熱情的迎上去:“老安人好,今兒怎的出來走動?”
原來是明老安人,她如今已經六十左右,卻身子骨硬朗,耳不背眼不花,今日身著一件寶藍色五福捧壽裙,配著同花色的桃紅色褙子,腳上鳳穿牡丹的湖水綠繡鞋,頭上更是左插一根拇指那么粗的金釵,右插一枚巴掌長的金梳子,配上她微微發福的身軀,端的是五彩紛呈、斑斕繽紛。
許是年輕守寡又獨自一人帶大三個孩子的緣故,明老安人性子尖酸刻薄,早年間是叫賣街坊一整日都不帶重樣的人物。大兒子出息后,她被大兒子耳提面命了多次,這才收斂了些許,安生在大宅里做個深居簡出的老安人。
可她年輕時候的本色還在,此時捏著手里一串一百單八赤金珠手串,眼皮往上一耷,掃一眼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街坊:“我聽著外頭滿樹的喜鵲嘰嘰喳喳,就出來瞧瞧,哪知道外頭雞屙尿哩—沒見過?”
這話可是將一圈圍著看熱鬧的人都得罪了,明老安人還不滿意,又指著適才跟她搭話的那街坊:“趙家嬸子,上月燒香你欠我的燈油怎么還?”
那趙家嬸子嘴里搪塞了幾句“下回下回”,就不顧天空上只那么幾絲云,趕緊起身“我瞧著雨要來,家里還晾著衣裳回頭打濕抽抽短哩。”
不知外頭圍觀的街坊是擔心被老太太催債呢,還是覺得擔心得罪這位老安人呢,也都七七八八找個借口散了。
月奴也福了一福,心里很是安定:“見過祖母。”
明老安人點點頭算是應承,她眼皮子一掃三兒媳婦,抬手就給她手臂上來一記:“鎮日里捉里不上,捉白里不上也罷,料理家務還鱉股子掉蛋兒里,還杵著做甚?家去。”
殅娘子委屈,但自家君姑素來,又有個好兒子撐腰,那是斷斷也得罪不得,只好恨恨折身往家去。
月奴也隨之跟在明老安人身后,那小丫鬟笑嘻嘻跟著她。
明老安人回身一半卻忽然一頓。
前街里不知誰家牧童適才趕著牛看熱鬧,留了一泡熱氣騰騰的牛糞在當街青石板上。
明老安人忙四下打量一圈,田婆子自以為懂老安人的心思,湊上前去呲牙笑著逢迎:“沒人瞧見,不礙事。”
老安人白她一眼:“我是尋畚箕!”只不過遍尋不得,她毫不猶豫伸出雙手,大馬金刀一把抄起來,將那牛糞捧起來往家去。
邊走邊念叨:“親家舅爺倒是個實誠人,舍得糧喂得這小娘子飽乎乎里,倒好,不像畫上美人都薄留留兒里,風一吹就倒,哪是個過日子的?”
月奴:???
明老安人住在明家大宅里最大一間院子,正中一共三間,但左右兩間都掛著鎖。院里本是花圃的地方種著一畦畦菜,院子角落處還有一株綠葉成蔭子滿枝的杏樹。
老安人直到將那一泡牛糞掬在自己家的菜圃里,這才心滿意足道:“可省了不少功夫,好大一泡。”
說著便隨手地頭撿了個土疙瘩擦擦手,不以為意的問跟著進來的月奴:“你莫怪你嬸嬸,你這一來,須知馬槽里伸個驢頭—多了一張嘴哩,她大小管著賬,總歸難為。”
殅娘子忙說:“便是我缺衣少穿,也不能慢待,只不過那秀才家私多,又前日才說讓人搬,他一時半刻的,搬運不及哩。”
老安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行了行哩,也不趕著那秀才了,麥子院不是空著么?給這丫頭住罷。”
明家住上了大宅子,可稻田里□□的泥腿子還沒洗干凈哩,這便體現在給宅院取名上,什么麥子院、稻苗院、杏子房、菽子院、黍黍堂 ,聽上去便覺得豬肥家潤五谷豐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