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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兩人劍法上拆了四十余招,南華子贊一聲:“呂掌門好本事,足依玄理,劍法精奧,果然有大家之風!”說罷,足下道履騰挪如飛,手上紫焰吞吐,招式批亢搗虛變幻更快!
呂子通嚴守門戶堪堪抵住,正感不支之際,南華子陡然不攻,翻身躍出兩丈立在當場,左手如托山岳,沉氣聚神,口中喃喃暗語。更多更快章節請到。忽地雙目精光閃爍,原本清亮烏黑的眼珠已然變作朱紅,頃刻又化作絳紫色。
呂子通雙目與南華子兩眼目光相接之下,不察之間有三光暗淡,天地混淆之感。自己好似置身夢境,原先眼前的周遭大小事物,均融為一片灰暗不復存在,唯有南華子容貌身形依舊清晰。呂子通微微定神,眨眼再看時,清晰的事物依舊只有南華子持劍而立。
突然間,目光中的南華子竟然有如分身演變一般,一化為二,彈指間二化為四,四化為八。八個南華子一模一樣,儼然八個化身,分不出哪個才是南華子本尊,忽而四散開來,分立自己周身各個方向!
呂子通大驚之下心知這是幻象,但不論自己如何運功凝神,眼前情景依舊如故,自身腦海如同被外力侵占一般一片混沌,神散意亂。兩派觀戰的眾人只瞧得場中二人相距數丈,呂子通神色驚惶,仿佛雙眼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物一般;南華子雙目黛紫,右手玉陽劍斜指蒼穹,口中低吟,儒冠微顫,無風之下道袍獵獵作響。
五行門一側人人都感詫異,不知呂子通遭遇何等變故竟神色至此。柳少陽此時尚在調息吐納,瞅見場中呂子通神色反常,心中大為焦急憂慮。
崳山派一邊,沖虛子依舊面容冷峻目視場中,通玄子面有得意之色,胖道人洞靈子發聲喊道:“呂掌門,這是我掌門師兄的‘玄通心刃術’,攝人心神,心生幻相,時間一久只怕心智難免有所損傷,你還是認輸了吧!”
片刻間呂子通幾番運功,依舊驅不去靈臺亂神。正自惶急之間,忽聽得一聲清嘯“青牛西去,紫氣東來!”仿若傳自天際,眼中八個南華子一齊揮劍朝自己逼來!心中驚懼之余,本能下一招“劍撥云海”挾裹勁流,朝迎面幾個化身橫掃過去。
疾風蕩處,呂子通只看見赤虹劍劍之所至,劍身沒入“南華子”體內,眼前卻個個人形依舊,這一劍便如斬在幻影之上。
正不知所措間,忽覺后背膽俞穴一股灼流涌入。周身一麻登時無力,眼前天地復清,如同走出夢境,幻象不再。八個“南華子”轉瞬散去,真正的南華子站在身前幾丈處,神色淡漠,長劍收勢身后,負手而立。
五行門這邊見得這般情形,均感不可思議,眼見呂子通原本相持雖處下風但尚未分出勝負。忽而南華子一躍而出,雙眼變色。呂子通竟如鬼神附體般神色陡變,手中長劍無端對空而斬。在南華子欺身而上,一指點中要穴時竟絲毫沒有反應,當真敗得莫名其妙。
柳少陽在一旁調息已畢瞧得真切,吃驚之余心中暗想:“若真如洞靈子所言,南華子所練的這“玄通心刃術”能懾人心魄的話,當真匪夷所思!”
原來這“玄通心刃術”乃是南華子這二十年來在煙霞洞中,研習上古玄門秘典所悟。能憑借體內運轉周天的陰陽二氣,將修煉的玄門真息導入雙眼之中,故而雙目之色轉為黛紫。瞪視對手之時,目光相接之下,周身精神意守于心而發于眼。內心能激發幻化無形之氣侵入對手心神,使其自身清醒的意念轉瞬之間潰散,腦?;煦缛雺?,眼前隨即生出幻象,便和身處夢境一般無異。
這股無形之氣與天相通,乃為玄通;收發由心,故為心刃。這與沖虛子練就的“無量玄音”相比,更高明得多了。方才呂子通便為這股無形之氣頃刻間占據心神,眼前所看到的的八個揮劍走動的“南華子”其實都只是虛無的幻覺。
呂子通與南華子一番比斗,心中已知其無論內功修為,招式劍法還是玄門道行均遠在自己之上。片刻間周身熱流散去,氣力回復,當下還劍入鞘,拱手嘆然道:“南華掌門武功如此,遍數江湖玄門異士也是少見。呂某今日一敗涂地,甘拜下風,當真折羞我齊云一脈歷代威名!依著規矩,四位道長所求何事但說無妨。”
南華子面色轉了幾轉,忽地一聲喟然道:“不急,貧道心里有幾句話想對呂掌門說!這江湖上的勝勝負負,呂門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齊云一脈如今鼎盛,我南華子羨慕得緊。說來慚愧,想我崳山派當年也算是玄門正派中泰山北斗的大派,只因心感元庭小恩,不忍背之。李唐之時,玄學通天之士就早有言道:‘鼎沸中原木木來,四方警報起邊垓。房中自有長生術,莫怪都城徹夜開?!刍笥谖魃啃g,元朝是注定要亂在韓林兒的紅巾軍手里的!可嘆我崳山派一念之差,竟逆天而為,以至于今日遠無昔時之盛。”
呂子通沒料到南華子竟能悔悟昔年之過,微微一怔,倏地想到自己,不由也幽然長嘆道:“過去的事已然如濤水東去,還提它做什么。我呂某人倒是想順應天道,那玄學通天之士不是還說,‘江東岸上光明起,談空說偈有真王’么?我本想追隨江東的張士誠救萬民于水火,成就一番功業。嘿嘿,好一個‘談空說偈有真王’!得了天下的,竟是曾在皇覺寺當過和尚的朱元璋!我到頭來只得來到這兩淮之地,做個江湖富翁。真是前塵不堪回首,命數自有天定!”言辭之間,頗有蕭索之意。
此話一出,兩派眾人多有感嘆。一旁的柳少陽將這番話聽在耳中,雖也是暗暗喟嘆,但隱隱覺得呂子通言語間雖是蕭索,卻大有再闖一番作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