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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爾嘉是月之魔法師。月亮,是太陽的陰影。
他就是烏蘇洛林的陰影,在太陽隕落的那一刻,他就應該跟著一起消失了。
黃昏結束,夜晚降臨了。
第276章 17
夜里, 烏蘇洛林塔的庭院里響起了一些雜亂的聲響,阿爾嘉并沒有在意,那也許是留在法師塔的一些魔法師學徒又和神職者們發生了沖突。
阿爾嘉將這些喧鬧聲完全擯棄在自己的耳朵外面, 甚至都沒有通過窗戶向發出紛亂聲的地方看一眼。他慢慢走回了陳舊的柜子旁, 在這個柜子里放著整齊的一排水晶瓶, 前面的大部分都已經空了,他取出了最后面僅剩的三支其中之一。
他走回到窗邊的一個花盤旁,將里面的液體傾倒進去, 得到了魔藥的幫助,花盆里的植物詭異地蠕動了起來,枝丫肉眼可見地往外蔓延了一段距離。
新生的藤蔓碰到了預知者的棲鳥架,預知者尖叫著飛起來:“別讓它靠近我,它會吸干我的!”
花盆中的植物是一種特殊的魔法生物, 原生地是在南方深海之中一個遙遠的孤島, 是阿爾嘉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下得到的。這種植物通過食用動物血肉而生存,是阿爾嘉所見過的最邪惡的魔法食肉藤。它最可怕的一點是它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即使被魔法火焰焚燒,也僅僅只會陷入假死,然后蜷縮變成石頭一樣的枯藤。但這種干枯的藤蔓一旦得到血肉滋養又會立刻復活,并且為了能夠更快地獲得營養,藤蔓的根莖葉都會釋放一種可以加速腐敗的毒素,它會讓獵物在還沒有被藤蔓絞殺之前,就已經看到了自己腐爛的軀體。
阿爾嘉將它的一顆種子放入了大神官的心臟, 另外一顆則用泥土種在白曜石塔的這個花盆里, 他用魔藥灌溉它,就像是大神官用他的魔力灌溉他心臟里的那顆魔種一樣。
大概經過一次朔月到滿月的時間——也就是十五天左右,這顆被阿爾嘉改造過的魔種就會在大神官的心臟里萌發、生長、開花。當他面前的這盆植物開出鮮紅色花朵的時候, 在中央神殿的大神官也將迎來他最終的死亡。
看起來不會很遠了,因為面前這一盆的嫩枝尖端已經出現了花芽。
阿爾嘉靜靜地看著這盆植物。
他對接下來的時間已經沒有了執念,他只是看著這盆植物,想象著它的姊妹在梅內尼特的身體中如何蔓延且釋放毒素,折磨他,讓他發出痛苦的哀嚎。
從大神官這個職位出現的近七百年間,還沒有人膽敢殺死女神的代言人,而他阿爾嘉將會成為這個第一人,等到梅內尼特生命終結的時刻,中央神殿也不會再沉默,他將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瀆神者。
數量眾多的光明信徒們發出的怒火足以掀翻整片大陸,和這名第一瀆神者有關的一切都會被抹殺,說不定所有的魔法師都會遭到他的連累,第二次魔法大戰不會遠了。
可,那又和他有什么關系?
預知者在房間里面盤桓,大聲抱怨說:“費切爾,快把這個惡心的東西弄死,放回水晶柜子里面去,要是讓它吃到血肉,它一定會在一夜之間就爬滿整個白曜石塔的墻縫,天啊,你為什么要把它帶回來,還養在白曜石塔里……”
阿爾嘉露出淺淺的微笑:“這不是很好嗎?”
預知者發出了沙啞的嗚咽聲:“你果然已經不在乎我了,你都只看著你的‘花’,想象二十多年了,你果然已經厭倦了我,不行,我要去找瑪琳,雖然她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但她至少還在乎我……”
預知者抱怨著,身軀穿透狹窄的門縫消失,似乎真的走掉了。
大概只有五分鐘,它的頭又出現在了門口,它訕訕地飛回來,因為不敢飛回那個危險的棲鳥架,它落在了書桌上。
房間沉重的雙翼門被推開,一個渾身散發著可疑味道的女孩站在了門口,當她推開門的時候,藏在她身后的月色趁著這個機會流瀉了進來。
月光在地上撒了一層銀子一樣的光彩,那是整個房間里最亮的顏色,而走進來的這個黑發女孩,渾身狼狽,與這個充滿書頁與魔藥氣味的房間格格不入。當她背對月亮的時候,那雙黑眼睛亮得嚇人。
預知者在書桌上高興地跳躍著:“好瑪琳,我承認你是好瑪琳了,你之前總是叫我去做這個做那個,本來是讓我很不高興的,不過因為你主動來找我,所以我大方地原諒你了……”
瑪琳目光炯炯地看著阿爾嘉,說:“晚上好,阿爾嘉大人。”
而阿爾嘉露出一個一如尋常的、淡淡的微笑:“晚上好,瑪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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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的戰斗還在持續,諾克森軍和國王軍都沒有后退,反而是馬爾維諾軍陷入了疲憊,這個結果讓人非常不滿意。不懂軍事只能旁觀的絲妲薇安女神官對此感到焦灼不安。
“我們擁有這片大陸上最牢固高大的城墻,為什么損失還是這樣慘重?之前克萊頓王子可不是這樣向我保證的。”
絲妲薇安女神官在王宮的待客大廳中深深蹙著眉頭,克萊頓王子的副官在她的面前匯報現在的戰況。
這位副官在別的納特西亞貴族面前都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但因為現在戰況不好,他只能忍氣吞聲地說:“那是因為絲妲薇安女神官大人沒有告訴我們諾克森軍隊的真實情況!他們擁有非常強大的攻城器械,還有數不清的魔法師提供幫助,而我們有什么?而我們既沒有弗倫恩也沒有魔法師,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抗。”
絲妲薇安冷笑了一聲。
克萊頓王子的副官說:“我來這里并不只是來抱怨的,而是您總要理解,讓信徒們用血肉之軀去和魔法師對抗,那簡直就是送死。我們需要神職者的幫助,神職者的天譴神圣術是魔法師的克星,只要神職者愿意為我們抵抗魔法師的黑暗魔法,我們就敢保證能夠取得勝利。”
絲妲薇安看著這名副官,問:“宮廷里只有女神官,你來這里是希望我讓女神官們隨你一同上戰場嗎?這簡直荒誕極了!”
“當然不是。”副官說,“而是我們去中央神殿向大神官請求幫助,卻被告知大神官身體有恙,其他神官們都在為大神官進行治療,不能擅自離開。我連大神官的面都沒有見到,就被那個叫作瑟雅德拉的女神官給攔了下來。我想問首席女神官,這是您的授意嗎?”
按照慣例來說,所有女神官都是首席女神官的下屬,但瑟雅德拉顯然是那個例外。現在的大神官什么治療對他都是無用的,并且所有的止疼藥都在過于劇烈的疼痛之下失效,讓他除了哀嚎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發臭腐爛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地獄爬出來的腐尸,誰也無法把現在的梅內尼特和代表高尚和光明的大神官聯系到一起。這也是為什么,許多見到他那副樣子的神官,都不約而同選擇將他隱藏起來。
但這名副官的質疑,讓絲妲薇安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絲妲薇安心生不滿,如果瑟雅德拉還記得他們的合作,就應該在第一時間來和她商議才對,可是直到副官本人來到宮廷中,瑟雅德拉都沒有一點反應,絲妲薇安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我親自和你去中央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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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嘉首先打破了沉默。
“或許我應該給你準備一杯茶的,”他說著,走到了茶桌旁,“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瑪琳收住了自己翻涌的情緒,努力地展露笑容說:“不是,有二十四名白花騎士和我一起出發,雖然現在只剩下二十位了。有不少神職者看守著烏蘇洛林塔,我把他們都趕跑了,但我想很快中央神殿就會再派人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你是怎么進來的?”阿爾嘉問。
“從蓋涅門堡的底下水渠,那是矮人制造的通道,我嘗試使用了矮人的咒語,結果就真的打開了水牢的控制室,這真是讓我感到驚奇。”
阿爾嘉笑了,說:“那是因為蓋涅門堡的原型是一千多年前建造的,幾乎和納特西亞城在同一時間誕生,雖然后期有改造和加固,但本體依然延續了一千多年前的構造。你可能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時候,只有最頂級的貴族才能夠識字,許多你現在看起來非常普通的句子,但當時除了貴族,普通人沒有辦法清晰地念出來。后來納特西亞大帝試圖推廣一種簡單的帕赫羅語,這樣可以讓他更有效地管理軍隊,后來的西德尼一世也繼續延續了這種傳統,于是當時的帕赫羅成為了大陸上識字率最高的國家。”
“可是現在,還是基本只有貴族識字啊?有許多商人都只會寫數字,完全不認識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