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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泰莎的目光落在這頂王冠上,淚水更是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這頂加冕用的后冠是西德尼為她定做的,他選了藍寶石,因為他說藍寶石和她的眼睛很配,能將她的眼睛襯托得更美。半年前,后冠還在制作的時候,西德尼就率領國王軍出發了,他叮囑工匠加工趕點,一定要在他回來的時候完成這頂后冠,因為他會在凱旋后第一時間為自己舉行王后的加冕禮。
而現在,后冠已經完成了,她要成為的卻不是西德尼的王后。
伊泰莎只知道哭泣,盯著華貴的后冠發了呆。
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猛然推開,一個男人闖了進來。這本應該是很無禮的行為,但看到來的人是誰,侍女們都恭敬地低下了頭去。
“絲妲薇安女神官,還沒有準備好嗎?”
“克萊頓王子殿下。”絲妲薇安面向來人,說,“我正在勸說伊泰莎。”
這個男人是伊泰莎王妃的同母哥哥,馬爾維諾的王儲殿下,他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中年人,當看到伊泰莎坐在那里只知道哭泣,完全沒有做好準備,他的怒火就涌了上來。
他把侍女推到一邊去,走到伊泰莎身邊,一只手猛然抓住她的上臂,將她從椅子上提了起來,他的動作非常粗暴,像是拎著一只小動物一樣將伊泰莎整個拖拽出來。
房間里的侍女和女神官們生活在玻璃塔里,見過的最暴力的場景是狩獵和宴會對決游戲,她們從未見過這樣有人用這種粗魯的方式對待一位貴族女性,一時間她們都被嚇呆了。
伊泰莎崩潰地哭了出來:“不,別這樣對待我。”她的手揮舞著,抓住了一名侍女。在和克萊頓王子的對抗中,她精致的指甲勾在了侍女衣角的蕾絲上,拖拽中被崩斷了。
她的哥哥將她丟在地面上,冷酷地說:“伊泰莎,如果你不想吃苦頭,就乖乖地做你應該做的事。別逼我讓侍衛們進來,到時候你就一點淑女的體面也沒有了。”
在克萊頓王子的威脅下,伊泰莎的哽咽聲停止了,她知道,他的哥哥做得出來。
侍女們將狼狽的伊泰莎扶起,幾只手一起動作,分工合作為她進行梳妝。
克萊頓王子轉向了絲妲薇安,露出一個戲謔的輕笑:“女神官大人,有時候對女人就是要粗暴一點,不然她們永遠不會聽話。”
伊泰莎像是木偶一樣被侍女們扶著,走上了加冕的紅色織毯。
她和塔契尼一起跪在了大神官面前,將由大神官為他們戴上王冠和后冠。
大神官一邊念誦祝言,一邊將王冠戴在了塔契尼伯爵的頭上,塔契尼伯爵激動地說:“愿光明女神守護神圣帕赫羅。”
觀禮的人大聲地歡呼。
然后大神官轉向了伊泰莎,他念道:“光明女神賜福予你,伊泰莎·諾菲亞·路澤奈爾,你將成為國王純潔忠貞的妻子、神圣帕赫羅的女主人、這片土地上所有人類的王后,光明女神將與你同在。”
就在大神官雙手捧起后冠,正要戴在伊泰莎的頭發上的時候,伊泰莎突然含淚揚起了頭,她對著大神官,也是對著大神官身后的光明女神塑像說:“但我永遠只是西德尼的妻子……”
大神官的手停住了,神殿大廳中氣氛詭異,十分安靜。跪在伊泰莎旁邊的塔契尼不敢相信,震驚地看向了身邊的女人。
伊泰莎正要起身,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克萊頓王子猛然沖上來,他像是一個鐵匠抓住燒紅的鋼刃一樣鉗住了伊泰莎的雙肩,將她又硬生生地壓回在墊子上。
伊泰莎掙扎說:“不,放開我。”
但在克萊頓王子的示意下,又有幾個男人圍了上來,他們困住纖弱的伊泰莎,禁錮住她的四肢,讓她無法掙扎。
為了防止她念出咒語又或者是說出不該說的話,她的哥哥捂住了她的嘴,在四五個男人的幫助下,伊泰莎像是一只小羊羔被按在砧板一樣的墊子上。她眼睜睜地,任由大神官將后冠戴在了頭上。
加冕儀式完成了。
“神圣帕赫羅永存!”人群響起了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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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混亂的加冕儀式結束后,光明系貴族們和神職者們等待不及回到王宮,他們圍住了十六歲的塔契尼二世國王,將他帶到神殿大廳旁的光明審判廳。
他們準備好了討伐西德尼的檄文以及各種授權的文書,像是財狼圍繞著綿羊一樣圍繞著新生的塔契尼二世。在完成王后加冕的形式后,布萊頓王子也丟下自己的妹妹,大步走向了這個圈子。
大神官就像是看護著年幼孩子的監護人一樣站在塔契尼二世的身邊,告訴他應該在什么文件上面簽字,告訴他應該在哪里落下國王的印章。
有了大神官的幫助,這些事情很快都得到了解決。
在紛亂的各種聲音中,大神官感覺有一點不太對勁,他抬起頭,發現絲妲薇安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蹤影。
他叫來一名神職者,問他:“絲妲薇安首席女神官在哪里?”
“她帶著伊泰莎王妃去了休息室。”
對了,大神官差一點忘記了,還有伊泰莎王妃。即便她只是一個和馬爾維諾合作的象征性人形圖章,可前提是她只是一個能任他們擺布的王后。難道說絲妲薇安趁著伊泰莎王后正在脆弱的時候,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大神官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一定是這樣。雖然和絲妲薇安達成了合作,但他知道絲妲薇安并不是為了光明神殿才選擇了站到塔契尼這一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支持塔契尼能給她帶來更多的好處。而現在戰事逼近,正是利用塔契尼得到權力的時候,就連身份高貴如同維洛多尼公爵,也同樣急切地跟到了審判廳里,絲妲薇安是一個權力欲比男人還要旺盛的女人,她怎么可能放過。
這不對勁。二十多年來她一直在想法設法和自己作對,不可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候任由他去控制塔契尼,她一定又在謀劃什么陰謀。
大神官立刻就叫過來兩名他信任的神職者,他要去確認一下絲妲薇安在做什么。
大神官一路走向了第四休息室。這一路來非常安靜,這更證實了大神官的猜測,絲妲薇安一定在密謀什么,所以才將人都調開了。
不過只要自己出現,她的計劃就會落空,因為他是大神官,而唯一能夠戰勝他的瑟雅德拉現在還在審判廳里為了維洛多尼家族和其他人爭論。
“是的,大神官大人,首席女神官大人就在里面。”一名神職者指著第四休息室的門對他說。
大神官點點頭,跟隨他的兩名神職者走上前,猛然地推開了門,頓時,門外的陽光傾瀉一樣涌進了房間里。
中央神殿的休息室很大,一眼無法看全,何況里面的光線明顯要比外面暗,許多地方都無法辨認清楚,大神官只能隱約看到深處有人。
他拿好法杖豎立在右手側前方,然后步入了休息室。就在他進入的那一瞬間,沉重的休息室大門在他的身后合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在不再有強光干擾后,他看到了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他站在深長的休息室的另一頭,厚重碩大的斗篷從頭到尾覆蓋了他的全身,只在縫隙中露出一些雪白的發絲。
那個人轉過身,取下了遮擋住他面容的兜帽,露出一張仿佛白雪的容顏。因為被陽光灼傷,這張本應該沒有任何瑕疵的臉上出現了一些斑駁的紅痕,就像是飄落在雪地上被揉碎的花瓣。
白色的睫毛輕輕地開合,那雙淺紫色的如同蒙著一層迷霧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此時,大神官和他身后的神職者連呼吸都幾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