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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寶鈴有電話里那位高翔打點照顧,他基本可以放手了,以免被別人誤會。
不到五分鐘,赤贊帶著曲松堅夫婦出來,向老刀點點頭。
“大叔,我朋友是不是可以繼續在你這里住下去了?”老刀問。
曲松堅連連點頭:“可以可以,住多久都可以。”
老刀笑著說:“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最長也不超過一星期。我剛剛看過,似乎沒空房間給我們住了,你就把吃飯的那間里打個地鋪,我們住那里就行。”
關文暗自佩服老刀的眼力,進了這院子僅僅五分鐘,就通過目測了解了全部情況。
曲松堅和格桑忙碌起來,從北屋里抱出狗皮褥子、被子、床單之類的,忙著去餐廳布置地鋪。
老刀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關文,雖然臉上帶著笑意,但眼中時不時地射出兩道寒光,仿若兩把尖刀似的,果真人如其名。
“關先生,明天一早能不能幫我畫一些東西?”寶鈴苦笑著,右手食指輕輕戳著自己的太陽穴。很顯然,她是要借助關文的神筆,將自己的夢境描繪出來。
“當然可以。”關文回答。與人為善、助人為樂一直是他愿意做的事,更何況今晚發生了那么多事,如果能給寶鈴一些關心和愛護,他求之不得。
“多謝,多謝。”寶鈴臉上的苦笑更重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
那一刻,關文的心被輕輕刺痛了一下,仿佛她是一株極其纖弱的植物,暴露于驕陽或者風霜之下,需要有人走近,用全部的生命和愛戀去呵護它一生一世。
“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急不得的,就像一大堆繩結盤扣,越解越亂,掙扎不得。其實,世間的人并非每一個都有亞歷山大的智慧,能夠拔出戰刀,一斬紛紜亂象。寶鈴小姐,如果你心中那困惑積累太深無法自解的話,可以求助于扎什倫布寺內的諸位高僧大德,他們修行多年,對那些思想上的痼疾看得真真切切,也許能夠幫你。”關文說著,情不自禁地向寶鈴那邊移動了一步。
老刀霍地向前探身,隔在關文與寶鈴之間,冷冷地面向關文。
“太晚了,關先生,你該休息去了。這里的事,我和赤贊就能搞定,請放心。”老刀眼中射出凜冽的寒光,刺得關文一時間不能對視。
“那是最好的了。”他說。
“那就請吧。”老刀咄咄逼人,不肯放過關文。
關文向寶鈴點點頭,然后推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老刀慢慢地跟進來,反手關門,盯著關文。
“還有什么事?”關文強忍不快。
老刀瞇縫著眼環顧室內,壓低聲音說:“關先生,寶鈴小姐是高翔的女朋友,高翔又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在我和赤贊眼皮底下,別做任何過界的事,也別企圖制造任何艷遇。我是很講道理的,但我的兄弟赤贊卻有些難辦。他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兩個,左手是錢,右手是刀,想干就干,很少考慮后果。關先生,給我個面子,未來三天別讓我為難,好不好?”
他用力搓著手掌,掌心里的老繭發出難聽之極的嚓嚓聲。
關文直視著老刀的臉,冷笑一聲:“威脅我?”
他異常反感老刀這種“防患于未然”的做法。他是文人,不懂武功,但卻有一身傲骨,不懼怕別人的威脅。
“你說呢?”老刀同樣冷笑著反問。
兩人對視著,屋內空氣變得異樣緊張。
關文從未遇到過這種狀況,他看得出,老刀和赤贊都是江湖人物,行事沒有道理可講。這種情況下,硬碰硬的話自己只會吃虧。
“請放心,我只是個畫家。”關文忍住一口氣說。
老刀抬手在關文肩上拍了拍,松了口氣:“謝謝兄弟。我說了,高翔是我朋友,我不能容忍別人給我朋友戴綠帽子。”
關文哼了一聲:“你倒是挺肯為朋友著想啊!放心,我不會叫你為難的。”
老刀笑嘻嘻地向外退,點著頭笑:“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辦多了。”
被老刀一攪和,關文胸口像是堵了塊破棉絮,耿耿作痛。
他關燈躺下,翻來覆去好一陣睡不著,腦子里一會兒是彌勒佛殿前小偷被殺事件,一會兒又看到奄奄一息的都吉上師,一會兒又記起井底翻騰的恐怖血水。當然,他不會忘記寶鈴的邀約,明早起來,將平心靜氣地幫她畫出心中的困惑。
驀地,他的耳邊響起一陣沉悶的號角聲,那聲音持續了約半分鐘,并且是連響三次,無數男人的喊叫聲隨即響起來:“沖啊——殺啊——沖啊——殺啊……”喊殺聲背后,還有戰馬飛馳時的馬蹄聲,刀槍對格時的叮當聲。這許多種聲音匯集在一起,變成了一道巨大的洪流,沖擊著他的耳膜。
在聲音激蕩的時段內,他的眼前沒有任何幻影,只能聽見聲音,急得渾身冒汗但又睜不開眼。
突然間,他的眼睜開了,卻發現自己仍舊躺在床上,窗外已經是陽光滿眼。
“那是什么?是噩夢嗎?聽聲音又好像是一場殘酷的戰爭,我怎么會夢到這些東西?難道真的是因為寶鈴的緣故?”他的思想東一頭西一頭亂撞,最后忍不住搖頭,“瞎想什么呢?寶鈴絕對不是藏民們說的那種人。”
他走出房間,看見赤贊正坐在寶鈴門口的臺階上。
“早。”他向赤贊打招呼。
赤贊抬了抬眼皮,點點頭,算是還禮,但一個字都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