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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榛也沒多想,隨口答道, “不就是為了謝我救你一命,還能為了什么?”說完還催著陸深快些接過臂環。
誰知陸深笑容更深,悠悠地說:“我陸家的鑲金嵌珠玉臂環,向來都是傳給家中長媳的,小娘子可知母親的意思?”
甄榛本漫不經心地站著,聽了這話還反應了一會子, 臉上突然冒出了紅霞, 有些羞惱的將臂環塞到陸深手中, 說:“我看你們陸家沒一個正經人!”說完轉身向公廚跑去。
等回了公廚,正好撞見在院中消食的阿潼和柏娘子。阿潼看到甄榛匆忙的樣子,好奇的問:“小娘子這是怎么了,方才不還是好好的?”
柏娘子畢竟是過來人, 心里明鏡似的, 怕甄榛不好意思,趕緊拉拉阿潼的手, 又對甄榛說:“好容易得了閑,小娘子快來坐著同我們一起吹吹晚風!”
將心頭的悸動壓了壓,甄榛順著柏娘子坐到躺椅上, 同她們一起扇著蒲扇,談著女兒家的悄悄話。
阿潼雖然已經十五,但在公廚里處處自在,也沒人拘著她,因此還是個小孩性子,躺了一會便覺得無聊,拉著甄榛的手向天上指去。
“小娘子小娘子,那便是牛郎織女星吧,看來快到七夕,連王母娘娘都心軟將他們放出來了!”
柏娘子也起了興致,抬頭望去,“一年就這么一次,若再阻攔他們見面,那王母娘娘也太過鐵石心腸、不近人情。”
甄榛這個現代妖雖知道世上并無什么牛郎織女,見她倆興致勃勃的樣子,也不戳穿,只好奇地問了現下過七夕都有什么講究。
此時的七夕算是女郎間的大日子。若是年紀輕些的少女,便要聚在一起對月“乞巧”——在七夕當夜,就著如水的月光穿針引線,誰先引得誰就能討到織女的好手藝;若是成了家的婦人,則會設香案,擺著瓜果貢品,祈求家庭和睦、夫妻恩愛。
原先甄榛本想著在七夕做著用做貢品的糕點,賣予有所求的女郎們,定然是不愁銷路。可惜因著陸深受傷,也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旁的事情,“真是個男禍水!”甄榛揪著自己的衣角,悄悄地吐槽。
偏柏娘子是個耳尖的,偏過頭笑道:“小娘子今年可得好好拜月,祈求織女好好保佑,說不得過不了多久就能喝上娘子的喜酒了!”
甄榛羞得直推她:“我看你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也不知道剛來時的那股子小心都拋到哪里了!”
笑鬧間柏娘子突然靈光一現,對阿潼和甄榛說:“也不知人間是怎樣,原先我在妖界時,這個時候都要染蔻丹的,左右也是閑著,便給小娘子和阿潼一齊染了如何?”
還未等甄榛答話,阿潼先一蹦三尺高,搖著甄榛的衣角懇求她答應。瞧著阿潼渴望的眼神,甄榛心里有些抱歉,整日里光覺得阿潼懂事,卻忘了她也是個青春年華的女郎,正是愛美的年紀。
“我又沒說不答應,你看你急得,臉上的汗都沁出來了。”本想摸出帕子給她擦擦鼻尖的汗水,突然想起先前用它包了臂環,只得抬袖用衣角將汗珠蹭掉。
古人用染蔻丹的來源已久,《燕京歲時記》曾有記載:“閨閣兒女取而搗之,以染指甲,鮮紅透骨,經年乃消”。而甄榛印象最深的,還是原先跟著飯館主人偷看的《紅樓夢》時,晴雯替寶玉連夜縫補雀金裘無意間漏出的寸長甲片。
甄榛還在回憶之中,柏娘子已經手腳麻利地去院子外的角落里摘了幾朵鳳仙花,準備碾成花泥。回過神來,想到染蔻丹需要用明礬,平常雖沒有妨礙,可她們都是要在廚間忙碌的,若是帶到飯食里可是大罪過,連忙開口詢問。
柏娘子雖然膽子小了些,但是個心中有數的,“小娘子放心,我用食鹽替了明礬,一樣能固色,若還覺得顏色不夠,多染幾次便是。”
將甄榛和阿潼按到躺椅上坐好,花泥仔細地敷到甲片上。而后就地取材,用葉子包嚴指甲,纏上細線,略等上半個時辰,便可取下葉片。而后再重復幾次,若是想要顏色深些,便包著指甲過夜,染出的鳳仙花甲便能維持月余不褪。
折騰了一個晚上,連街上更夫都已經打過兩更,三人這才齊躺在床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對著包得嚴嚴實實的雙手笑個不停。
不過眨眼間便是七夕,萬民同樂的日子,饒是大理寺附近民居不多,也能隔著院墻依稀聽到街上傳來的嬉笑聲。
甄榛見幾個小的翹首以盼的樣子,想著反正暮食已過,索性揮揮手讓他們一起去街上湊個熱鬧。阿潼拉著她的手,鬧著要一起去大慈恩寺前的“神樹”上掛紅綢帶,甄榛笑著推辭道:“我不放心陸深,等過兩日中元節到了,我們再一同去賞河燈。”
阿潼也貼心,覺得陸郎君一人就在寺中確實有些可憐,這才依依不舍地撒開甄榛的手。
把阿潼他們送出坊門,甄榛這才提起裙角去看陸深。
“小娘子怎么不去乞巧?”見甄榛推門進來,陸深有些驚訝。
甄榛看了他一眼,故意說道:“是啊,我真該去陪阿潼去掛紅綢,說不定就能遇到心儀的郎君呢。”
陸深也不說話,輕笑著撐起身來。看到他勉強的樣子,甄榛忙上前兩步扶住他,“怎的突然起身?”
這幾日陸深已經能略微下地,借著甄榛的力站起來,說:“自是要同小娘子一起去掛紅綢了”
甄榛輕嗔道:“我不過是隨口抱怨一句,哪能用的著你專門起身。”
端著一副高深的臉,陸深示意甄榛松開自己,去取床頭小柜里的東西。
甄榛松開陸深,快步走過去拉開抽屜,發現竟是一條掛著許愿箋的紅綢。
驚喜地望向陸深,卻只聽他溫聲道:“走吧,去你的榛子樹下將它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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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長安秋·七月半蒸花饃
還未到七月半, 長安城里已經有了過節的氛圍。有那機靈的商販,已經擺出攤面來吆喝,或是賣冥器, 或是賣時令瓜果,還有賣祭祀用的乳餅豐糕的, 叫賣聲不絕于耳。
作為道教“三元”之一的中元節, 在佛教中地位也頗高, 稱作盂蘭盆節。到唐代時,更是成為要連慶三日的大節, 不僅道觀要舉行道場,佛教高僧也要舉辦盂蘭盆法會,超度逝去的亡靈。
原本甄榛還有些游移。聽阿潼說無論是道觀還是佛廟,都是極熱鬧的,不知去哪個好些。還是陸深提醒她,飯館所在的崇化坊兩教并存, 左右寺中都要休沐, 若是覺得一日不盡興, 便在崇化坊住上一晚,彌補七夕的遺憾。
既然要去看道場法會,不帶著貢品怎么都說不過去。又想著陸老夫人也要祭祀逝去的陸深父親,甄榛決定做著耐放的花饃做貢點, 看著樣式好看, 也不容易像瓜果糕點一般容易腐敗。
離陸深受傷也已過去小半個月,雖然還不能做什么大動作, 下床稍微走動還是可以的。甄榛戳了戳陸深胳膊,問道:“還未曾問過你,陸老爺子是做什么的?”話說出口又覺冒犯, 連忙補充道:“我只是好奇,你若覺得不方便也不用說。”
陸深輕笑,“沒什么不能說的,父親原是千牛衛將軍,因替圣人擋了刺客而英年早逝。父親還在世時與寺卿大人交好,因此寺卿大人對我才頗為照顧。”
發覺陸深雖然嘴角帶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反而充斥感傷懷念,甄榛一時有些心疼,也沒多想,上前兩步抱住了他,“伯父若還在世,看到你年紀輕輕便得了大理寺少卿這樣重要的官職,定然是欣慰至極。陸深,你是我見過最好的郎君。”
傷感間突然嬌娘入懷,陸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等甄榛說完才輕撫她的發梢,說:“父親離去時我還小,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只是母親每年這個時節都會觸景傷情。”
陸深略微嘆息,“母親還在宮中做女官時,便與父親結識,后到了年紀,一出宮便與父親成了親。可天不假年,父親出事后母親那樣堅強爽朗的人都沉寂了一段時日,若不是為了照顧我,怕是當時便隨父親一同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