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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豆沙需要一個多時辰, 甄榛也不浪費時間, 趁著煮豆沙的時間出門去西市買了些新鮮的牛乳,又怕蜜豆不夠香甜,見路邊有人擺攤賣野蜂蜜的,成色極好, 便也買了兩罐回去。
等甄榛邁進后院, 發現幾個小的都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在排隊洗漱。見甄榛回來了, 手上還挎著東西,話匣子便忍不住打開了。
“阿姐買了什么?我在夢里都聞見廚房里香甜的味道了,阿姐快快去做昨日答應我們的吃食吧, 我肚子里的饞蟲都要忍不住了?!?
見絨絨又開始撒嬌,甄榛嗔笑著說:“就你會癡纏,我這就去做,免得我們絨絨肚子響起來把饞蟲都要嚇跑了。”
進了廚房,甄榛先是掀了蓋子攪拌了一下紅豆,發覺已經把水收得差不多了,便停了火,挖了兩勺蜂蜜進去用余溫燜著。
將砂鍋放到一邊的桌子上,另取一個砂鍋,將昨日剩下的茶葉倒進去。這一步定要用小火慢炒,不然糖霜易糊,炒出來的茶葉也全然沒了清香,只剩焦糊味。
等到茶葉微黃,便可倒入少許熱水,將茶泡得濃釅,這樣泡出來的茶,即便加入新鮮牛乳,也不會蓋住茶葉的香氣。
甄榛用木勺慢慢攪拌,使牛乳的香甜與茉莉花茶的清新完全融合在一起,這便是現代極受年輕人喜愛的茉香奶茶了。不過這還不算完,須得用濾網將奶茶里的茶葉沫子細細地濾出,才好飲用。
甄榛原先看人家喝奶茶都是要加些珍珠圓子的,只可惜木薯是熱帶作物,一時半會還真尋摸不到,還得等下次商隊前來送東西時問問能否帶些來。
珍珠圓子是暫且找尋不到了,但蜜紅豆就在手邊,滿滿的挖上一勺放入奶茶里,若是再加些冰塊,才更加消解暑氣。
只做奶茶還有些單調,正巧還有多出來的牛乳,甄榛便尋摸著做一份雙皮奶做搭配,也不浪費食材。
這雙皮奶是經典的粵式甜品,糖水店里最少不了的就是它,做法卻不難,只是要掌握好熱牛奶的火候,太熱或太冷都無法形成奶皮,且口味上也會有些細微的差距,吃慣的人一口就能嘗出不同。
“阿姐阿姐,做好了沒有呀?阿多說他等得都要掉毛了?!痹前⒍嘀绷?,可自己又不好意思來催,便遣了絨絨來做傳話筒。
甄榛笑著回道:“就你好差使,阿多教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成日里繞著他打轉,像個小尾巴似的。”
拿著托盤裝了雙皮奶和紅豆奶茶,端著走向前面的店面,隨手找了張胡桌放了。一轉身就看到了六只圓溜溜的大眼,倒嚇了一跳,苦笑不得的說:“倒像是我虐待你們了,怎么見了吃食這樣移不開眼,快別在那里杵著了,還不拿木勺來吃?!?
看他們吃的香甜,帶著甄榛也覺得嘴饞,剛舀了一勺雙皮奶準備送入口中,就被一道男聲給打斷了,竟是昨日來買茶葉的禁軍兵將。
“小娘子要怎么謝某?”
沒頭沒腦地蹦出來這樣一句話,讓甄榛有些懵了。
見甄榛不解的樣子,那兵將又帶些得意地說:“都說好氣運來了擋都擋不住,果真是有道理的。昨日我帶了那茉莉花茶回去,誰曾想圣人派了近侍來京兆尹查問端午巡防一事。見某從外面回來,以為是某擅離職守,正要責罰,兆尹大人好心,替某解釋了一番,又夸小娘子手藝極好,在長安諸官署中是出了名的?!?
甄榛聽的認真,見他聽了下來忍不住催促。那兵將也是促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看了看桌上的奶茶,“說的某口干舌燥,小娘子卻連杯茶飲也不給,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見他越說越偏,竟是扯到了人品道德上去,甄榛苦笑不得的將自己還未動過的紅豆奶茶推了過去,說:“這一杯是新的,兒還未來得及飲用,若將軍不嫌棄,便先喝著這份,等兒回了大理寺再做給將軍喝?!?
“不了不了,你們大理寺的陸狐貍某可惹不起,要是知道我差使你做吃食,不知又要擺什么臉子給某看。”
那兵將連連擺手,忙不迭的喝了奶茶,繼續往下說,“那近侍大人聽了這話突然來了興致,說也要嘗嘗著茶葉能有什么名頭,某便按著小娘子的吃茶法子,沏了一杯花茶給大人。要說也是小娘子手藝好,那茉莉花竟像真的一般在茶水中滿滿舒展開,連見多識廣的宮里人都被驚到了。那大人把剩下的茶葉全都帶走了,還說要回去給圣人看個新鮮。”
甄榛心思立馬活絡起來,倒不是得知被皇帝嘗到了自己的茶而不知所措——誰還沒在電視里見過幾個皇帝了,哪里有什么稀奇。而是商業頭腦發散,想到連寺卿大人嘗過的臭豆腐都能被稱作“清流”而風靡長安,若是被圣人夸過的茶葉,怕不是能聞名全國。一想到自己坐在銀錢堆里數錢的樣子,甄榛就忍不住想偷笑。
“小娘子、小娘子,你怎得突然笑了起來,難道高興過頭傻了不成?”看到甄榛坐在蒲團上一會自言自語,一會咯咯發笑,那兵將不禁往后撤了撤身子,猶猶豫豫地出聲叫著甄榛。
甄榛這才發覺自己竟是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向他行了個禮,“多謝將軍將著個消息告知給兒,兒感激不盡,也沒有什么能報答將軍的,以后若是來我這飯館用餐,兒給您便宜一半的銀錢,還望將軍不要嫌棄禮薄?!?
那兵將其實就是個大頭兵,不然也不能叫他來報訊,這會子聽著甄榛一口一個將軍恭維著,又得了便宜,自是喜不自禁地告辭離去。
等他走遠了,甄榛立即叫阿潼他們收拾東西回公廚。見甄榛火急火燎的樣子,阿潼忍不住鬧她:“要不怎么說小娘子是仙女一般的人呢,昨日售賣的花茶今日就要送到圣人桌頭,說是司命星君轉世也不為過。我看昨日鬧你的那勞什子將軍小姐,怕是也要倒霉呢!”
“就你促狹,還不快來收拾東西,不然要趕不上午食了,若開了天窗,莫說什么司命星君,就是玉皇大帝也救不了我這小小廚娘?!?
緊趕慢趕,終于沒誤了寺中午食,送走了最后一位官吏,甄榛催著阿潼他們去午睡,自己則騰出手來多做些花茶,以免名聲打開了反倒沒了存貨。
多虧中間那客商又差遣飛禽化形的伙計來送了幾次茶葉,不然甄榛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品質上好的茶。至于花瓣,還是尋的之前的賣花女童,她家的花瓣品相比別家強了許多,人品也好,每次送來的花都朵朵新鮮飽滿,一看就是起早現摘的。
既然要趁著機遇推開名氣,只做一個品類自然是遠遠不夠的,幸好盛夏時節可用來做茶的原料極多,不用那般發愁。
“玫瑰花茶養顏美容,最適合女子飲用;至于荷葉茶,滋味偏苦,想必清流書生們更愛這外苦回甘的口味;孩童們便喝些蜜桃烏龍,果香濃郁,加些牛乳還能當作奶茶......”甄榛細細盤算著,絕不放過每個商機。
窨花茶確實耗費臂力,上次有陸深幫忙倒沒覺得什么,自己做了全程,才覺得雙臂酸痛,像被馬車軋過一般。才做了一半,甄榛實在是疲累,索性撒手歇了,閉眼躺在樹蔭下的躺椅上,一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蒲扇,另一只手揣著香椿給它順毛。
趴在甄榛懷里舒服得發出呼嚕聲的香椿忽然站了起來,嬌滴滴地喵喵叫著,甄榛聽著好笑:“你這是見了誰了,好好的一只小公貓怎得這樣嬌氣,也不看看你現在都多重了......陸深?你怎么來了?”
甄榛抬頭便看到與尋常身著官服不同模樣的陸深。
他身著綢面暗紋靛藍外袍,腰間系著白玉腰帶,更顯腰身精瘦,仔細一瞧,發覺還掛了一條長命縷,竟和她昨日在廟會上買的一模一樣,長身鶴立,好似話本子上走下來的風流書生。
思及自己還未送出去的長命縷,甄榛心中忽然有些煩悶,“你這長命縷是從哪里來的?莫不是哪個將軍小姐獻的殷勤吧?!?
“將軍小姐沒有,大理寺廚娘倒是有一個?!蓖玳挥行┍惑@到的樣子,陸深繼續說道,“阿多昨天夜里就已找過我,把昨日在云裳閣的事完完整整的和我復述了一遍,長命縷也是他給我的。”
見甄榛不說話,陸深一撩袍腳,單膝半跪地仰頭看著她,讓甄榛不得不將視線移回。許是不經意的動作最動人心,雖然理智上明白陸深不懂得單膝跪地的意義,只是為了讓自己回看他才這樣做,但是情感上早就舉械投降。
“你快些起來,昨日的事我又沒怪你。”甄榛抓著陸深的衣角,想要把他拽起來。
陸深卻好似釘在地上一般,不肯起來,“定遠將軍姓熊,單字一個奇。他曾與我有過同僚情誼,雖比我的品級底上些許,但因其年長于我,且曾為我大唐駐守邊疆十幾年,我心中敬佩才與他在其府中吃過幾次酒。熊將軍也曾在酒席間玩笑似的說過想與我結親,但我全都婉拒了。他家小娘子我更是從未見過,更不用說有什么別的私情?!?
“昨夜我聽了阿多所言,知道是那小娘子誤會了什么,今日一早我便請母親約了定遠將軍夫人,請她好好管教家中小娘子,莫要再在外面胡言亂語了,不然傷了彼此的名聲和情誼,實在是不值得?!?
甄榛也是沒想到陸深竟連陸老婦人都驚動了,訕訕的說:“怎么這些小事,還拿去勞煩老夫人......”
“是我帶累了你,讓你平白在外面受了這樣的委屈,都是我的不是,若連替你找回場面的本身都沒有,那我也惘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內宅的事我不好去說,等我休沐了去登門拜訪定遠將軍,好讓他知道,身份地位又有什么所謂,娶妻娶賢,不然只怕家宅不寧。“
甄榛忙拉住陸深,“只讓老夫人說了便是,總歸是剛及笄的小娘子,讓她知錯就是,若宣揚開了,怕是以后沒法見人了?!?
沒想到陸深聽了這話,起身回頭,向院門外高聲道:“小娘子還不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