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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著頭皮陪蘇昕把這段對白說完,一等導演喊停,立刻反手推開蘇昕,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拍攝場地。
小李見他面色不虞,忙跑過來詢問。
“渴。”凌笳樂鐵青著臉回道。
他知道片場是個性騷擾頻繁的地點,他還知道,多數女演員,無論是明星還是群演或是替身,被騷擾后都會出于各種各樣的緣由,不約而同地選擇沉默。
他剛剛也下意識地忍耐了,不停地給自己找顧慮和借口:還在拍戲呢;那么多人看著呢;萬一誤會了呢;以后還得共事,別搞得太難看;鬧起來太丟臉。
他沉著臉給自己灌了半杯水,斜著眼角瞪那個蘇昕,對方沖他尷尬而抱歉地笑笑,更給了他那些借口以底氣。
可能真的是誤會了吧。
“沈戈怎么還沒回來?”他問小李。
“咦?你不知道?沈哥那邊正拍著呢,副導演看著。”
凌笳樂再度沉默下來,想起沈戈對他說過的一些話:
“你得自己替自己著想,想清楚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別再讓別人牽著鼻子走。”
“以后碰上不喜歡的事就大聲說出來,明確告訴他們的底線,他們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臉。”
“欺軟怕硬是人的天性,別嫌我說話難聽,凌笳樂,不是你運氣太差老碰上壞人,是你把那些不好不壞的人給慣壞了。”
“別老顯得那么好欺負,把你之前欺負我的勁頭拿出來!”
王序將剛拍的鏡頭看了兩遍,對兩人說:“再來一遍,梁勇克制一下,不要表現得那么猥瑣。”他說這話時,眼里似乎帶了些嫌棄。
那個蘇昕心可真大,被這樣說了也不在乎,滿不在乎地笑著點了點頭。
開拍前,凌笳樂嚴肅地對蘇昕說:“你一會兒注意一下距離,再發生剛才的事我就會告訴導演。”說完他又覺得這樣很沒氣勢,有點像找老師告狀的意思,便補充一句:“導演會考慮我的感受決定要不要換角。”
一直有點吊兒郎當的配角終于斂去那股紈绔氣質,微微斂容,老老實實地說道:“對不起,凌老師,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是之前那場戲的勁兒還沒過。”
凌笳樂惡心地報以冷笑,轉身站好位置。
不知是王序的話起了主要作用還是凌笳樂的話起了主要作用,這一場戲里蘇昕明顯規矩了許多。
下戲后,沈戈匆匆找到凌笳樂,問他:“拍得怎么樣?”聲音里帶著股不踏實。
凌笳樂有些得意,“挺好的!”
“那個蘇昕……演得怎么樣?”沈戈繼續試探。
“演得不咋地,老n機。”
沈戈一直提著的心終于放下去點。
“你在b機那邊拍什么了?”凌笳樂問道。
沈戈嘆氣,他沒拍什么,就是把一箱紅酒從地下室搬上來,再把一堆脆弱的高腳杯一只一只地從柜子拿到桌子上。如此無趣又耗時的鏡頭,簡直讓他以為是導演故意要支開他。
這樣一想,他又開始不放心了,再度問道:“那個蘇昕拍戲的時候沒有不老實吧?”劇本上關于動作的描寫一直不甚詳盡,但他隱約猜得出幾分。
凌笳樂一揚眼角,看起來厲害極了:“他敢!”
第81章 減肥
沈戈騎著自行車帶著凌笳樂,兩人都穿的短袖衫。
凌笳樂側身坐在后車架上,懷里抱著一只大塑料袋。他從塑料袋里拿出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展開,雞心領的修身款式,即使放到現在也不過時。
他興沖沖將毛衣舉到沈戈面前:“你摸摸!真軟!我就說反季的衣服最劃算了!要是冬天買得貴一倍!”
沈戈笑著松開一只手,摸了兩下衣服就馬上恢復雙手握把,像是生怕一個不留神晃著身后的人似的。
“這么喜歡?”沈戈問道。
凌笳樂眉開眼笑地將毛衣貼在臉上蹭了蹭,“我還沒穿過外面買的毛衣呢,一直都是我媽給我織。小時候的毛衣穿小了就拆掉,添點新毛線再織個大一點的。”他撅起嘴,愛惜地撫摸著張松給他買的毛衣,“新線舊線顏色都不一樣呢,穿上難看死了。”
沈戈回頭看他一眼,語調與平時說話沒什么兩樣,眼里的愛意卻滿得要溢出來,“你穿什么都不難看。”
到家了,凌笳樂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跑上建在樓側面的消防樓梯上。江路要急著回家試新衣服,所以凌笳樂跑得很急,雙腳在鐵制的臺階上踏出哐啷朗的聲響,扒在樓梯上的爬山虎葉子都跟著他震顫起來。
沈戈一邊鎖車子一邊仰頭看著,鏡頭是以他的視角去拍凌笳樂——
綿延的梅雨以那場暴雨為終結,重新現身的烈日狂肆地灼烤著大地,像是要把之前那近一個月的陽光都補回來,將包圍著凌笳樂的爬山虎照成墨綠色。
凌笳樂在漫天的五爪綠葉留出的一條過道里轉過頭來,高聲催促著:“你快點啊!”說完就一轉身跑走不見了。
鏡頭移到沈戈臉上,他依舊看著剛剛凌笳樂閃身不見的樓梯拐角,臉上是一個喜愛再加一點點無奈與縱容的表情。
鏡頭再轉回他的視角,鏡頭框里的樓梯與爬山虎在無風的陽光里靜止著,像是等待著什么。下一秒,安靜被打破,人們等來了一串腳步聲,繼而,穿著煙灰色雞心領毛衣的江路從拐角處現身,“咚咚”跑下樓,看向鏡頭的眼里熠熠生輝。
他頭發剪短了,露出額頭和耳朵,比之前的發型更顯成熟精神,因為露出修長的脖子,乍一看去還覺得他長高了。
造型的改變會讓人憶起他剛出場時的模樣,不由恍然大悟:原來最開始那個被頭發擋著眉毛耳朵、總是沉默不語的陰郁少年,在不知不覺間竟已是這般開朗了。
他奔下臺階,撲到張松面前嗔怪道:“著什么急啊,都不等我。”從初夏行至深秋,他已是這般會撒嬌了。
張松依舊推著那輛自行車,只不過車前加了一只籃筐,里面放著幾張包裝粗糙的盜版光碟。
鏡頭給那些光碟一個特寫,放在最上面的一張印著一只被油彩勾勒的秾艷的眼,下書《霸王別姬》。
畫外音是張松溫和的催促:“趕緊的吧,去晚了又得交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