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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笳樂已然被這拗口的繞口令折磨得情緒激動,“你別說!我可以!……標兵碰! 八了、百了、標了、兵了、奔了、啊啊啊——”他痛苦地抱住腦袋倒在化妝臺上。
沈戈樂不可支,他本來是站著的,這會兒愣是笑得兩腿發軟坐到椅子上。
每天早晨練習一會兒口齒和發聲,這是沈戈進組后就開始做的功課。
屏幕是件奇妙的事物,可以將一切不對勁的地方放大。
比方說沈戈在試鏡時說的臺詞是帶一點家鄉口音的,而凌笳樂是有一點吐字不清的。他們平時說話時決聽不出半點問題,但一通過王序的監視器放出來,就能聽出些微的不足。
沈戈進組等待開機的那段時間里,發現組里的兩位老演員每天早晨都會在“操場”進行氣息發聲練習,便跑過去請教。
老前輩們很熱心地指出他臺詞上的不足,還教給他一些訓練方法。
沈戈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跟著老前輩們在操場上練,但他在屋里也不偷懶,到了正式開機的時候,他的臺詞已經完全脫離了口音。
倒是凌笳樂后來被王序批評過一次:“你這不是嗓音的問題,你是氣息運用得不對。”
“現在你臺詞少,也不用大聲說話,還不算明顯。等到后面需要大聲喊臺詞的時候,你這個吐字肯定會聽著別扭。咱們不是那種方言電影,本來已經是年代戲了,就不需要更多的東西來干擾觀眾浸入這個故事……”
王序一聲令下:“跟沈戈一起練!讓他教你怎么用氣!”
兩人一開始都不是特別放得開。
一個人對著鏡子做發聲訓練,“一!二!三!四!……”那是有點無聊。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啊!啊!啊!啊!”,那是非常蠢。
凌笳樂頻頻笑場,還總是找借口推三阻四。
沈戈勸他要專心,讓他別把“聰明”和“笨”當借口,“時間是做好一切事情的基礎,勤能補拙。”當然他后面還跟了一句,“何況你一點都不笨。”
他還給凌笳樂講自己為了第一個鏡頭是如何學習抽煙的,“我本來不會抽煙,是為了那個亮相專門學的。”
凌笳樂非常震驚,因為沈戈拍那個鏡頭的時候顯得非常老練,倚著樹干點煙,再吐出一團煙霧,完全就是常抽煙的人才有的架勢。
那個亮相的鏡頭是在“張松看到江路”之前,是沈戈在這部電影里的第一個鏡頭,當時是一條過。
拍得如此順利,凌笳樂還以為是因為他本來就愛抽煙的緣故。
“我找了一部關于戒煙的紀錄片,里面有很多煙民抽煙的鏡頭,我就一個一個截下來,一邊看一邊對著鏡子練。那天得抽了……快兩包吧,總算練出那種老煙槍的架勢。”沈戈說道這里不由笑起來,“我為了第一個鏡頭能開門紅,也是拼了,差點染上煙癮,后來看劇本的時候老覺得手里少點東西,得一直把筆夾在這兩根手指頭之間才能集中注意力。”
他后面說著戲謔的話,笑容里的自信卻是不容置疑的。
這份自信不是因為他長相英俊、側臉很禁得住鏡頭的推敲,或者他很會討導演喜歡之類,而是因為他自己下了功夫、花了時間,他心里有數,他演員生涯的第一個開門紅是他自己努力掙來的。
他的這份篤定的自信令凌笳樂頗為動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寫滿佩服,贊嘆道:“你真厲害!”
沈戈這才意識到自己為什么要給他講這個——不單是為了勸說,還有點顯擺的意思。
這種顯擺不是為了把凌笳樂比下去,而是為了讓他就用此時這種佩服的眼神看自己,再夸一句“你真厲害”。
意識到這點后,沈戈為自己這不多見的虛榮心感到些許羞赧,又改口道:“當然我這方法也挺笨的,可能經驗豐富的演員不用這樣,為了拍一個鏡頭還真去學抽煙。”
凌笳樂當真仔細想了想,隨后搖搖頭:“你要是讓我想,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不過你真染上煙癮了?”
沈戈笑著搖頭:“沒有,忍了幾天就好了。”
凌笳樂松了口氣,“那就好,我最討厭別人抽煙了,你以后可千萬別在我跟前抽煙。”他說這話時,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沈戈突然想起平時在片場時,王導一抽煙,凌笳樂就會微微皺眉屏息,有時還會揉揉自己喉嚨。
他似乎知道凌笳樂為什么不喜歡和自己練習發聲了,不由再次暗罵自己犯蠢:那幾個繞口令明明就是凌笳樂請他寫的,怎么可能又在練習的時候故意偷懶?
他其實是看過關于凌笳樂聲帶手術失敗的報道的,但是當時并沒有太多感受。后來兩人關系好了,他也暗自惋惜過,但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便也沒太在意。
然而這會兒他看著凌笳樂這個人,竟然福至心靈般地理解他了,對于一個曾經把唱歌當做職業的人來說,嗓子意外受損該是怎樣滅頂的打擊……
“凌笳樂,我能問問你那個手術……”
凌笳樂的眼神警惕起來。
沈戈摸摸自己喉嚨那塊兒,“……還疼嗎?”
凌笳樂扁了扁嘴,抬手擋住自己的喉結,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咳,不疼。”
“醫生怎么說?”
“什么怎么說?”
“就是音色……還能恢復嗎?”
凌笳樂惱怒地看著他,還有幾分委屈,用眼神埋怨他干嘛提這事。
“不是,你別誤會……我是……”短暫是糾結過后,沈戈的話語堅定起來,“是這樣,我之前向田老師馮老師他們請教,他們說演員學會用氣發聲,不但能讓臺詞聽起來更舒服,還能保護嗓子,鍛煉聲帶肌肉,我就想著——”
凌笳樂眼里的排斥減少了,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我想,你每天按照前輩們教的方法做練習,就當是做恢復訓練,對你的嗓子應該也是有好處的。”
“真的嗎……”
“我不是醫生,不敢向你打包票,但是,總歸是有益無害的,你覺得呢?”沈戈鼓勵地說道。
他見凌笳樂明顯是心動了,便又補充一句:“其實我一直沒覺得你聲音不好聽,就是有時候你說話聲音太小了,跟小蚊子似的,我聽著特費勁。以后說話大點聲行不行?這屋就咱倆,你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