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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走了手電筒,我又陷入了黑暗當中。突然起風了,我環顧四周,樹影婆娑,樹杈被風搖得嗚嗚的響,好像每棵樹梢都坐著一個失聲痛哭的女人。
我越想越怕,就連忙跟上劉會東。
那個老頭的頭發和胡須都已斑白,穿著深黑色的大衣,敞開著懷,露出外翻的動物絨毛和他瘦削的胸膛。他倚在樹下,手縮進衣袖,半瞇著眼,嘴一動一動的。一桿長煙袋橫在地上,銅制的煙鍋杵進泥里,煙嘴兒已經被熏得發黃。邊上還有半包搓好的煙葉,用老早的那種半透明洗衣粉的袋子盛著。
劉會東走上前,蹲在地上,把煙袋撿起,拍干凈沾上的泥土枯草,遞到老頭手里。問:“大爺,這是哪啊?”
老頭的眼睛一下子睜開,只睜開一只左眼,右眼眼瞼顫顫的抖了幾下,仍是軟趴趴的那么凹陷。他不接煙袋,爆滿青筋的右手壓住胸口,使勁的咳嗽。空氣粗暴的涌進喉管,灌進肺里。激得他咳得更猛了。
老半天,老頭的咳嗽才漸漸的弱了,他說:“這是哪兒?這是我的家呀。”聲音十分的喑啞。
我拉拉劉會東,示意他快走。沒想到這家伙不但不害怕,反而又饒有興致的問:“您在這里干什么呢?”
“等熟。”
等熟?是等熟人嗎?我也納悶。
而好奇心異常泛濫的劉會東自然也替我問了這個問題,還將煙袋斜倚在老頭的身上。
“再往前走,有一片林子,叫‘不熟林’,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老頭越說越怪,不熟的林子,還等什么熟。
我連忙問:“林子盡頭呢?是不是就有人家了?”
老頭用僅有的一只左眼瞪著我,臉上浮起了怪異的笑容。他說:“我怎么知道?你現在不就是在盡頭嗎?干嘛還要找它的另一個盡頭。活著的人吶,真奇怪。”
老頭說“活著的人”,那么他呢?
我后退了幾步。退出手電筒瘦瘦的光圈。
老頭又干笑了幾聲,對劉會東說:“‘不熟林’里有果子,老是不熟,我摘不到啊。”
“這個季節還有果子?”
“當然有了!”老頭一激動,又開始了咳嗽。“咳咳,咳咳咳。這果子——咳咳——眼看著——就要——咳咳咳咳。”老頭后邊的話,淹沒在高一聲低一聲的咳嗽中。
劉會東這才站起,他一只手搭在我肩膀,側著頭,說:“丁卯,我覺得這老頭腦子不太正常,你說,還要不要往前走?”
我真心為劉會東的智商著急。從一開始我就不同意他靠近。現在可好,弄得一身雞皮疙瘩才反應過來。可荒山野嶺的,就這么一條路。要么去這個不確定的“不熟林”,要么回去繼續重復一定跑不出來的循環之中。權衡再三,我問——“你覺得呢?”
“往前吧。興許沒什么可怕的。”劉會東總算說出了一句我希望聽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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