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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茂搖搖頭,看著他的眼神頗為復雜,“我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舍不得,倒不如說擔憂來得準確。小七,有些東西放出去就成了禍害。”
“你放心。我心里有數。”小七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我下一個需要攻克的題目,是關于釉彩中鉻的活躍性的問題。”
何茂對這個問題表示疑惑。
小七則笑得神秘兮兮,并把話題從他們正做的事情上引開了,“忙了一個月了呢,師父,你還沒有見過我的家呢,我早就給你布置好了房間。”
“就咱倆?”何茂看上去似乎對即將跟徒弟一起生活這件事很發愁,“誰做飯?”
小七,“……我。”
何茂挑眉,對這個說法表示了極大的懷疑。
何茂早就聽說過小七修了房子的事,但是他對于跟小七住在一起興趣不大。事實上,何茂并不是一個習慣于在同一個地方長期生活的人,即便是停留在慕容家的那段時間,一年之中的大部分時間他仍然耗在了外出游蕩這件事上。當然,外出游蕩是小七的說法。何茂把這稱之為“游歷”,他說古代文人最愛這么干。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在這些酸腐文人的筆下,出游總是一件風雅而有趣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儀的生活方式,小七是沒有辦法去改變這一點的。他能做的,也只是何茂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好好照顧他。
或許是被西北地區生活的經歷改變了口味,何茂很喜歡牛羊肉,也愛喝酒。就憑小七那半吊子的廚藝是做不了這么復雜的菜色的。于是這一場拖延了半個月的接風宴改在了西區一家頗有名氣的清真菜館。小七還把裴老和裴戎一起請了過來。裴老是何茂的師叔,而裴戎,則是他想要帶到師父面前請他過目的人。
不過讓小七郁悶的是,何茂大概是許久沒見裴老的緣故,一整晚都拉著裴老巴拉巴拉說個沒完,裴戎在他眼里只是個順道來蹭飯的晚輩。好容易吃過晚飯,小七把他們都帶回小院之后,兩個人又坐在廊檐下的小桌旁邊,一邊喝茶一邊敘上舊了。
小七把東西廂房的臥室收拾出來的時候,又發現了一個新問題:如果師父住西廂房,裴老住進裴戎住的東廂,那……裴戎又該住哪兒?兩邊廂房的床都不大,一個人住綽綽有余,但要擠兩個人的話就有點兒不夠了。
小七有點兒傻眼,如果他讓裴戎這會兒自己開車回家去休息……
裴戎從他給兩邊廂房點蚊香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但是他什么都沒說,從衣柜里取出睡衣就去洗澡了。身為一個警務工作者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時候他一定要裝傻,要把糾結的機會充分地留給小七,要把事態的發展延誤下去,到最后小七沒有別的選擇,不得不接受那個他一直在回避的結果。
再說了,這么好的一個可以當著小七他師父的面兒光明正大擠到一起去的機會,傻子才會放過呢。那個半禿老頭兒一看就不好對付,小七看著還有點兒怕他,要等他鼓起勇氣挑明兩個人的關系,那得等到什么時候啊。
該為自己正名的機會一定要抓住!事實上,對于裴戎來說,任何一個跟小七有關的機會都要抓住!
小七正站在房門口看著兩個老人家坐在院子里聊天,看見裴戎出來,一臉糾結地問他,“你跟叔爺住東廂,行不?”
裴戎心里好笑,面上卻假惺惺地擠出個為難的表情,“我爺爺不喜歡跟別人擠著睡,我怕他會不習慣。”
小七又掙扎了一會兒,難道要自己去跟師父擠擠?還是算了吧,他師父但凡喝點兒酒,半夜睡覺的時候呼嚕打的震天響。算了,都這樣了,還糾結個啥。小七一臉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你就住我這里吧。”
裴戎猶豫了一下,勉為其難的答應了,“那……好吧。我看你的床也夠大,我睡覺也挺老實的。”
小七暗想不老實能咋樣,都半夜了,不能攆他走,又不能跟別人擠一個床,這也沒別的選擇了啊。他原本以為自己這個院子準備出兩間客房足夠了,沒想到還會出現這么多人一起過來借宿的情況。早知這樣就該把書房單獨隔出去,再給里面加一張折疊床……
“睡吧,”裴戎看不下去了,不就是睡到一間屋里了么,有必要緊張成這樣?他拉住小七的手就往屋里拽,“你放心好了,你不發話,我什么都不做。”
“做……做什么……”小七突然結巴了。
裴戎好心情地繼續調/戲他,“你說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不好意思說,就拿筆寫下來,或者直接發短信到我手機上。”
小七瞪著他,臉都氣紅了。
裴戎捏捏他的臉蛋,“放心吧。”
小七甩開他,別別扭扭的拿著自己的睡衣去洗澡了。
這是裴戎第一次走進小七的臥室,嗯,站在客廳隔斷旁邊往里偷看不算。小七的臥室布置的很有舊式的風格,清雅、安靜,讓人很容易就放松下來。床很大,看著就很舒服,裴戎覺得或許小七真的有幽閉恐懼癥吧,臥室、書房甚至廚房都盡可能地寬大。
不過這也沒什么不好。
裴戎舒舒服服地骨碌到床里側,想了想又挪了出來,把床里側的位置留給了小七。
作者有話要說:小戎童鞋,你又猥瑣了……
章節目錄 第93章 開心果
月光明麗,靜靜照著庭院中的山石池塘,花草樹木。城市的喧囂被隔離在了很遠的地方,耳畔只有夏蟲的呢喃和夜風拂過山林時發出的沙沙輕響。
何茂給裴老斟上茶,神情復雜地掃了一眼身后的房屋。他知道一窗之隔的身后是小七的書房,書房旁邊是會客廳,而客廳的另一端是臥室。此時此刻,那間臥室里兩個青年正在絮絮輕語。離得遠,何茂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是兩個人聲音中的笑音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何茂有些意外地打量他的師叔,不知道他是怎么接受這種事情的。那個叫裴戎的年輕人,他看的很清楚,看向小七的眼神可不止是親戚或朋友這么簡單的。
“師叔……”何茂猶猶豫豫地看著他,“你這個小孫子……他和小七……”
“他們挺好的。”裴老靠在搖椅上輕輕搖晃著,眉眼之間還帶著淡淡的酒意,“這孩子都為了小七跟我們鬧騰好幾個月了。”
何茂意外于這樣的回答,“您不反對嗎?”
“起初是反對的,”裴老嘆了口氣,“但是跟孩子自己的幸福相比,家長的那點兒面子又有什么重要的?”
何茂沒有出聲。不想當著裴老的面表現出對那個孩子的不信任。不過是個比小七略大兩歲的毛頭孩子罷了,他真的能把小七照顧好?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能夠不在意小七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嗎?他若是在意……小七又該怎么辦呢?
何茂從來不是什么熱心腸的好人。他在剛剛涉足家族生意的時候就遭到幾個族兄弟的算計,最后被迫遠走他鄉,于人情上素來冷漠。但小七畢竟跟在他身邊叫了這么多年師父,他又無妻無子的,說一句把他當做自己兒子也不為過。
以前在慕容家,他也曾打著所謂游歷的名號帶小七離開過幾次,輾轉走了許多地方。他從未跟小七透露過自己的打算,小七一直以為這只是他的喜好,愿意帶著徒弟跑這些偏僻的地方去長見識。然而讓他沮喪的是,他雖然費盡心機,然而幾次下來都被慕容賀派出的人找到了。一開始慕容賀還只是旁敲側擊地警告他,后來就干脆不允許他再帶著小七走出慕容家的老宅。那時候的何茂名義上是慕容賀請來的顧問,實際上不過是一個沒有家族支撐的流浪漢罷了,有什么能力跟慕容賀乃至慕容家族叫板呢?也只能偃旗息鼓,守在這個傻徒弟身邊,能護著一些是一些。
現在不同了,雖然小七身邊還有慕容家的小雜碎上跳下竄,虎視眈眈,但小七畢竟已經不再是慕容家的人了,而且慕容錦根基尚淺,他還沒來得及消化家族中的每一股勢力,自然也沒有余力用慕容家族這樣的重型武器來對付他們師徒。何茂覺得自己這個師傅能做的事就很多了,至少他可以站出來光明正大地說一句保護他。
“小七不容易,”何茂斟酌著該怎么跟自己的師叔表表態,“你也知道,我沒什么家人,小七我是把他當兒子的……”
裴老微微詫異,隨即就笑了,“你不放心我家那個孩子?”
何茂默然。
裴老想了想說:“自己孩子,說多了你只當我是在自賣自夸。不過小何,我家小戎為了小七可是跟我們費了不少心眼,跟他爸媽也差點鬧到斷絕關系的程度。他是個死心眼的孩子,你要說他會對小七不好,我都不相信。”
何茂聽到“死心眼”幾個字,越發擔心了,“我跟他談談?”
裴老失笑,“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