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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里空蕩蕩的,一眼望過去,是一排排往上整整齊齊列著的墓碑和小路兩旁的綠植,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了。
人從生老病到死,一晃過去幾十年,孑然一身來,什么也帶不走。
有的人從出生就錦衣玉食,就算死去,也有一個體面的棺材裝著自己的尸體,碑上寫下姓氏名誰,好歹記錄過自己曾經(jīng)來過這個世界。
有的人由生到死,什么也沒有留下。
其實,到最后我們或是變成一捧隨風(fēng)而逝的灰燼,或是腐爛到只剩一副骨架……不外乎這些情況了。
人死后,到底會去到哪里?
人是真的擁有靈魂,可以經(jīng)由忘川,被判官一筆定下善惡,再轉(zhuǎn)世投胎成為新的人?還是只是一段復(fù)雜的電波,可以被封存進(jìn)一個小小的磁盤中,死掉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梁允臨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梁稚走得匆忙,梁允臨的存款甚至不夠給她買一塊墓地。最后還是梁紀(jì)笙出的錢。
她的尸骨化為灰燼,就囚于一個小罐子中,困在這一四方天地之下。
梁允臨蹲下身來,拿出抹布,把墓碑擦得干干凈凈。
這么久沒有過來,墓碑上已經(jīng)落下一層薄灰了。
高旭綺將鮮花放在墳前。那上面梁稚的照片笑得開心。
一瞬間,梁允臨有點恍惚。
這張笑臉的主人,今天早上還笑著和他打招呼,讓他記得早點回來。
那一邊,高旭綺對著阿稚的墳輕輕鞠了幾躬。
梁允臨默默退開,把空間留給高旭綺和“梁稚”。
“時間過得真快啊……”他轉(zhuǎn)身的時候,正聽到高旭綺在對“梁稚”這么說。
梁稚真的會聽到嗎?
她不會。
和死人會聊什么話題呢?
會聊聊最近發(fā)生的事情,聊聊我們以前的事情,還有聊聊我……對了,無論我最近過得如何,我都會想和你聊聊,最近的我。
這些其實都是有關(guān)于“我”的事情。
所以,與其說是說給死人聽,倒不如說是在和自己對話。
對話完了,也就稍稍有些安慰、有些釋懷了。
就好像對方真的聽到了似的。
——曾經(jīng)的梁允臨也是這樣的。
高旭綺沒有和“梁稚”對話多久,很快,兩人就離開墓園。因為離開的方向不一樣,高旭綺直接趕去機(jī)場,先打的離開了。
梁允臨獨自一個人坐公交搖回家。
路程不長,但是速度太慢,他又忍不住在想買一輛車的事情。
總有一種迫不及待要見到梁稚的心情。
以前的時間很多,卻總是什么也不急著做,現(xiàn)在倒是有點著急了。
到家的時候,梁稚正在一樓的窗口照看著綠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氣。
“好香啊,做了什么?”梁允臨問。
“你回來啦?”梁稚放下手中的灑水壺,過來迎接,“我熬了粥哦。”
“怎么不等我回來做?”梁允臨問。
“偶爾也要讓我下一次廚嘛。”梁稚說,“你以前說我小,不讓我動,現(xiàn)在我可不小了哦。”
“嗯。阿稚也長成大人了。”梁允臨說。
“嗯哼。”梁稚有點得意。
“對了,阿稚。你知道清明節(jié)嗎?”
“我知道呀。”梁稚擺碗筷。
“今年的清明節(jié),你的爸爸媽媽和姐姐會來看你。”梁允臨告訴她。
“欸?……我的爸爸媽媽和姐姐?”梁稚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
“對。”梁允臨說,“他們……應(yīng)該要在這里睡一晚。”
“那樣的話,要空好房間出來呢。”梁稚說。
看梁稚似乎并不太在意的樣子,這次輪到梁允臨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了:“你……”
梁稚似乎知道他想說什么,先回答了:“反正他們也看不到我嘛,我沒什么關(guān)系呀。況且,我也不記得他們了。”
“連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梁稚搖了搖頭。
梁稚連對她親人的記憶都消失了……
卻獨獨記得他……
……
下午一向是梁允臨的工作時間。
今天的腦子里塞滿了很多東西,很亂、很雜,他沒辦法靜下心來畫畫,有點沒有感覺了。
他干脆放下畫筆,拿過手機(jī)來刷了幾下。
他習(xí)慣性點開微博。
自從積攢了一些粉絲以來,他就有了定期發(fā)一些畫稿上去的習(xí)慣。偶爾看看網(wǎng)友們的評論,他還是挺開心的。
私信箱里也會有人和他聊天,不過他一般不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