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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目光盯向自己的腳尖,用細如蚊吶的聲音答道:“沒有?!?
連景淮先是伸手替她撥開遮擋在額前的碎發,隨后,食指輕輕刮過她圓潤挺翹的鼻尖,道:“小撒謊精?!?
盛沅錦被他逗弄得有點惱,很沒好氣地揮開那雙作亂的大手,貝齒緊緊抵住下唇。
“嘖,怎么又跟我鬧上脾氣了?”連景淮見狀,非但沒有惹怒小姑娘的自知之明,反而依舊笑咪咪地說道:“你若是不愿主動配合,可別怪我直接上手啰?!?
話雖如此,但連景淮壓根兒沒有給予盛沅錦,哪怕片刻的思考時間,就徑自捉住她纖細玲瓏的腿根,將她扛到肩上。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叫喊幾次無果以后,盛沅錦逐漸放軟了語調:“我可以自己走的,你放我下來嘛。”
連景淮伸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道:“好姑娘,你再這么喊下去,我就要……了?!甭勓裕溴\本來張開的嘴,立馬又合上了。
直到距離馬廄越來越接近,她才沒忍住再度出聲問道:“王爺這是打算出府嗎?”
“嗯,”連景淮腳步輕快,眉眼間俱是笑意:“帶你去兜兜風兒。”
作者有話要說: 我掐指一算,不出意外,明后天就會寫到退婚和打臉等一系列劇情了,雞凍!
☆、第十七章
盛沅錦原先以為,依照連景淮的品味,他應該會更加青睞毛色純黑的馬駒,并給其取個諸如問天、絕影或者流星這類,一聽就很唬人的名字。
誰料連景淮慣用的坐騎,不僅白得賽雪,通身沒有半根雜色,名字也十分秀氣地喚做“霜雪”。
盛沅錦禁不住疑惑道:“王爺當初是如何挑中這匹馬兒的?”
連景淮伸手摸了摸霜雪長滿漂亮鬃毛的脖頸,說:“我最早遇見它是在塞外的草原上——
那會兒霜雪的前蹄剛被碎石扎破,連走路都在淌血,我瞧著可憐,便隨手給它做了包扎。哪知傷勢好全以后,這馬仔愣是不愿意走,無論如何都要賴在軍營里。”
講到這里,霜雪還極有靈性地把馬頭歪了過來,依偎在連景淮的臂膀上。
“對于戰馬而言,最重要的莫過于忠誠度。霜雪不單資質好,還天生具備認主的能力,因此這么多年來,一直是它陪伴著我?!?
盛沅錦聞言,有些擔憂地詢問:“它既認主,那想必不會允許我這個外人乘坐吧?”
連景淮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思考,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盛沅錦,半晌復又開口道:“應當沒問題,畢竟你身上沾惹了我的氣息?!?
他這句話雖然說得隱晦,但盛沅錦卻依舊從中品味出了別樣的曖昧,以至于話音剛入耳,她便當場怔住了。
就在盛沅錦走神的工夫,連景淮已經俐落地翻身上了馬背。緊接著,他右手一撈,毫不費力地就將她抱起,橫放在馬鞍之上。
盛沅錦連怎么上去的都不知道,只是一眨眼,整個人便穩穩當當地落進他懷里。
眼下青天白日的,自然不能在人頭攢動的市集縱馬,于是連景淮只得調轉馬頭,避開鬧區,徑直往后山林里去。
沿途道路因為年久失修,存在著許多崎嶇不平處,行經此路段時,難免有些顛簸。
盛家是書香世家,除卻盛長儒,基于興趣曾學過一段時間的騎射,其余人皆是半竅不通。
連景淮本以為盛沅錦多少會有些害怕,誰知她竟適應得如此快,沒過多久就開始頻頻催促道:“快點,再快點兒?!眽焊唤o他當護花使者的機會。
連景淮嘴上并未多言,但心里卻在想:不愧是謝明馳的女兒,看上去柔柔弱弱,沒想到膽子這么大。
他握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驅使馬兒揚起四蹄向前飛奔。在疾馳的過程中,連景淮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如今……對待你父親是何情感?”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強風中顯得破碎,盛沅錦仔細辨認著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好半晌才回答:“我不知道。”
她確實是不知道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盛文旭都不能算作罪大惡極的壞人。他對發妻無情,但在丁氏仍存活于世的時候,極力扮演著好丈夫的形象,將婚姻經營得有聲有色;他重男輕女,卻不曾在吃穿用度上短缺過盛沅錦。
因此,哪怕后來盛文旭將她當作升官路上的一顆墊腳石,盛沅錦也很難對他產生恨意。
連景淮靜默了足有半刻鐘的時間,方又開口道:“那么如果你現在得知,你的生父其實另有其人,你待如何?”
聞言,盛沅錦不禁語塞。連景淮平時雖然也喜歡捉弄她,但很講究說話的分際,斷斷不會將父母長輩的事情拿出來開玩笑。
“王爺究竟想說什么?”她有些茫然地反問。
連景淮不忍見盛沅錦如此可憐兮兮的模樣,索性抬手撫上她的眉眼,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乖,閉上眼睛,安靜聽我說。”
隨后,他便將事情的始末和盤托出,包括謝明馳遭受隆昌帝暗算、鎮北侯府滿門被抄、玉氏將腹中胎兒托付給丁氏等等經過,全都交代得清楚明白。
“不管你做出什么選擇,我都會站在你身邊,我永遠支持你?!闭Z畢,連景淮垂首在盛沅錦額間落下虔誠的一吻。
盛沅錦發覺自己居然意外地很平靜,仿佛故事中那位一夕間由侯府千金,淪落為罪臣之女的主人公,并不是她似的。
“那我現在應該怎么辦?”盛沅錦仰起小臉,無辜且懵懂地征詢著連景淮的意見。
她當然知曉命運是自己的,別人無法幫忙決定??墒谴驈某錾鹁烷_始過四處漂泊的生活,讓盛沅錦習慣了顛沛流離,習慣了隨遇而安,卻唯獨學不會靠岸。連景淮能夠理解她對于家庭,那種既渴望又排斥的矛盾心情,遂循循善誘道:“很簡單呀,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若是兩邊都無法取舍的話,大不了每月初一至十五待在盛家,十五過后待在謝家,總歸是以你高興為主?!?
認祖歸宗這般嚴肅的事情,到了連景淮口中,仿佛和談論今晚吃什么沒兩樣。
盛沅錦被他不著調的語氣逗得輕笑出聲,旋即轉過身去,將面龐深深埋進連景淮懷里,邊感受著他起伏不定的堅實胸膛,邊咕囔道:“我兩邊都不選,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嗎?”
聽見她半是撒嬌半是懇求的話語,連景淮整顆心都快要軟成一灘水。他想,所謂的何意百煉剛,化為繞指柔,大抵便是如此。
“你肯選擇我,我歡喜都來不及,哪里還有不同意的道理?”說罷,他用力一甩韁繩,馬蹄奔騰更甚。
從晌午前后到夕陽西斜,再到月亮星星出來,連景淮都駕著馬兒帶盛沅錦在林蔭小徑里轉悠。
許是因為體力消耗得過多,回程時盛沅錦把頭枕在連景淮厚實的臂彎里,竟不自覺打起盹兒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