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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早在得知自家閨女得了武賢王青眼的時候，盛文旭就打算尋個由頭上門拜訪。無奈武賢王府的門第實在太高，以他的官位，恐怕連張名帖都遞不進(jìn)去，于是只得暫時作罷。

但今日，可是武賢王主動邀請的他啊！盛文旭豈能不樂？

他幾乎是剛接到請?zhí)阋种撇蛔〉嘏艿狡拮幼T氏面前顯擺：“瞧瞧，我這女兒多爭氣，不枉我當(dāng)初想方設(shè)法地把她送進(jìn)宮！我原先還想著，若是能勾搭上個御前侍衛(wèi)就算賺了，哪知道她竟能釣到武賢王這條大魚，真真兒是手段了得！”

譚氏雖然已經(jīng)年過三旬，卻仍生得杏臉桃腮，彎起眼睛笑時，端的是千嬌百媚。“老爺說笑了，我們錦姐兒天生麗質(zhì)，自然配得上最好的夫婿。”

“你說得對。”盛文旭聞言立即附和道：“想當(dāng)初她才十二歲，眉眼間便隱約浮現(xiàn)出媚態(tài)，我打量著，便知道將來必定會長成奪人魂、攝人魂的極品尤物。”

不過三言兩語，盛文旭這個當(dāng)?shù)木鸵褜⒂H生女兒貶為供權(quán)臣賞樂的禁臠，價高者得。

聽到此處，盛長儒不禁劍眉倒豎，語帶怒意道：“夠了！如今姐姐只身待在王府，想要立足已是不容易。我們作為娘家人本該成為她的后盾，可現(xiàn)在呢？不但沒幫上一丁點忙，還要去拖她的后腿么？”

盛長儒的擔(dān)憂其實沒有錯。畢竟，盛沅錦眼下雖然得寵，但從本質(zhì)上看仍舊是個無名無分，隨時可以丟棄的姬妾。

盛文旭若是貿(mào)然以武賢王未來岳父的身份自居，便是大大的僭越，難保不會觸怒他。更有甚者，還有可能連帶影響盛沅錦在武賢王心目中的地位。

想當(dāng)然爾，盛文旭是不會聽勸的。他皺了皺眉說道：“你這個蠢貨！你姐姐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還不用看主母的臉色，日子美得很！更何況，你老子我做什么拖她后腿了？我辛辛苦苦養(yǎng)大了個女兒，難道不該回收點成本嗎？難道要給人白玩兒嗎？”

一個個不堪入耳的字眼，從他嘴里蹦豆似地跳出，并撞進(jìn)盛長儒的耳朵內(nèi)。

有那么幾個片刻，盛長儒甚至偏激地希望自己就這樣聾了，總好過聽見父親的惡言惡語。他想辯駁，想回?fù)簦墒亲x書人對于孝道的看重是根深于骨子里的。

盛長儒自知無法掙脫出孝子的禁錮，索性不再多言，徑自走回房間讀書。

當(dāng)年，盛文旭夫婦決定讓盛沅錦入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時，盛長儒只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子，沒有半點話語權(quán)。因此哪怕他哭鬧得再兇，也不能動搖父母的想法分毫。

打從那時候開始，盛長儒便拼了命地讀書，由童生到舉人，他總是書院中年紀(jì)最小的學(xué)生。周遭的師長夸贊他天資聰穎，并說：“長儒這孩子，若是能夠在學(xué)堂里按部就班地學(xué)習(xí)，慢慢積累知識，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然而，盛長儒卻總嫌自己成長得不夠快，他需要更快地茁壯，直到能夠庇佑姐姐為止。

到那時候，無論姐姐嫁到什么樣的夫家，他都可以成為她最堅實的底氣，一輩子為她保駕護(hù)航。

思及此，盛長儒不禁痛苦地嘶鳴一聲，而后抱住頭嗚咽道：“姐姐對不起，長儒終歸還是晚了幾步。”

…………

三日后的月圓夜，盛文旭穿戴體面地攜著妻兒來到王府赴約。

不同于正式的宴會，今兒只是大伙兒一齊相見，共同敘談些家常事，所以賓主雙方皆未拘泥于繁苛的禮節(jié)。

侍女領(lǐng)著盛家老小在湖畔設(shè)下的席桌邊坐定后，便翩然告退。行走間，微風(fēng)吹動她身上穿著的單絲花籠裙，帶起優(yōu)美的弧度。

等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方聞外頭傳來管家沉穩(wěn)的通報聲：“王爺駕到。”

盛文旭慌忙斂衣起身，正欲行禮之時，便見自家女兒正并肩行走在連景淮身旁，小倆口舉止親昵，宛如新婚夫妻。他一時怔愣，腰還半佝僂著，卻忘了開口問安。

好在連景淮并沒有計較這點失禮，而是擺擺手示意平身。“諸位只當(dāng)是普通家宴，盡興即可。”說罷，他便緊牽著盛沅錦的手在主位落座。

盛文旭雖然早有耳聞，武賢王極為寵愛自個兒這閨女，但聽到是一回事，親眼見證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再看向盛沅錦的眼神，早已不似從前那般輕視，反倒充滿了充滿慈愛與憐惜。

只可惜盛沅錦壓根沒有打算陪他演繹這段父女情深的戲碼，扭頭便對著盛長儒笑道：“小孩子果然都是見風(fēng)就長，明明不久前你的身高才堪堪到我的肩膀，這會兒卻比我要高出兩個頭了。”

盡管盛長儒不甚滿意‘小孩子’這個稱呼，仍舊順從地回應(yīng)道：“我前幾日剛測量過，準(zhǔn)確的身長應(yīng)當(dāng)是七尺八寸。”

連景淮聽出他話里暗含的驕傲，忍不住打趣道：“哦？那確實是挺高的。”

許是因為年齡尚輕，面部的棱角還未展露出來，盛長儒的五官生得比較鈍，不像連景淮那樣驚艷無雙。但同時，他又擁有連景淮所缺乏的蓬勃少年氣。所以，實在不好說究竟是誰更招小姑娘喜歡。

“比不得王爺身形如松，風(fēng)姿特秀。”

連景淮聞言愣了愣，這小子語氣酸不溜秋的，莫非是在嘲諷他？

不怪連景淮感到困惑，主要是放眼整個寧朝，還真沒什么人膽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初生之犢不畏虎？思及此，連景淮竟有些失笑。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著盛長儒示意了下，然后一口飲盡：“我干杯，你隨意。”

盛沅錦察覺到兩人之間暗涌流動，正想阻止，誰知盛長儒動作麻利，一眨眼的工夫便喝干了杯中的冷酒。無奈之下，她只得勸解道：“空腹飲酒對胃部不好，都先吃點東西吧。”

“是我疏忽了。”連景淮從善如流地應(yīng)完，便舉箸夾了一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蹄髈，放到盛沅錦的碗里。 “多吃點兒，你實在太瘦了。”

“多謝王爺。”盛沅錦點點頭，剛想動筷子，就見眼前不知何時又多出一塊表皮金黃酥脆的糖醋排骨。

“姐姐從小就喜歡糖醋排骨、糖醋雞丁、糖醋魚片、糖醋皮蛋、糖醋豆腐等等料理。”盛長儒眨巴著眼睛問道：“我說得沒錯吧？”

至此，連景淮若是再看不出來這臭小子是在挑釁自己，就白活那么多年了。

他側(cè)過頭去，鼻尖溢出一聲輕哼，雖然沒有言語，但眼角余光卻深深地望向盛沅錦，顯然是要等著看她會做出什么選擇。

盛沅錦平時做事果斷，其實鮮少有猶豫不決的情況，可如今在左右兩道目光的夾擊下，她本能地就想逃避。于是，她思索片刻后道：“我今兒忽然想嘗點清爽的食物，不如還是吃蔬菜吧。”

話音剛落，連景淮和盛長儒又先后夾了開水白菜，以及魚香茄子到她的碗里。

盛沅錦：“……”很好，看來這頓飯是沒法吃了。

連景淮估計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因此他最終還是決定，用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讓盛長儒閉嘴，那就是——設(shè)法把他灌醉。

軍中將士多半擅長豪飲，連景淮作為主帥，更是每逢出征前皆要在酒桌上連飲十?dāng)?shù)海碗，以提振士氣。如此酒量，自然不是盛家父子可以比擬的。

可想而知，當(dāng)盛長儒醉得不省人事，盛文旭亦開始胡言亂語時，連景淮依舊是那副臉不紅氣不喘的模樣。

“你怎么也不攔著點他們？個個兒喝得跟酒鬼似的。”盛沅錦抬手扇了扇風(fēng)，似想揮去些刺鼻的酒氣。“更何況，長儒仍是志學(xué)之年，喝點小酒淺嘗即止便罷了，哪里能真的和你拼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