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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盛沅錦并不清楚連景淮這股勁頭能夠延續到何時,或許會很短,短到眨眼即逝,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想辜負他赤誠的心意。
于是她柔聲道:“好的。”
連景淮心中感嘆自己這個未來媳婦兒是真乖。隨即,又接續著說道:“沿著這條路直走,碰到拐彎處,有間高兩層樓的首飾鋪,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歡去的地方。”
“每回那掌柜的見到我母妃,都像瞅見財神婆似地,一個勁兒俯首哈腰,只差沒拈香拜上三拜以示忠誠了。”
盛沅錦聞言,繃不住噗哧笑出了聲。正當她以為氣氛會持續往溫馨且歡樂的方向發展時,連景淮卻突然調轉話鋒道:
“后來母妃過世了,可我還是會讓管家在冬夏兩季時,前去挑選些簇新的首飾,回來擺放在屋子里。因為這樣做,能讓我感覺他們好像沒有離開,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
盛沅錦雖然不曾嘗過親情的溫暖,但在連景淮平緩而節制的敘述中,她竟奇妙地有種感同身受的體會。她想,連景淮的雙親定然是很愛他的。
與此同時,連景淮目光瞬也不瞬地觀察著盛沅錦的表情。
他承認方才那番話有故意為之的成分。盛沅錦這個人,就好比是夾心糖,表面裹著一層堅硬的糖衣,芯子里卻藏著柔軟甜膩的內餡。比起爭強斗狠,適當的示弱更容易觸動到她的心房。
果然如他預想的那般,成效不錯。
然而,詭計得逞的喜悅并沒有維持太久,因為當連景淮看見盛沅錦心疼得揪緊眉毛的小樣子,便只覺得——想出這么個餿主意的自己真不是東西。為了填補過錯,他慌忙開口補救道:“所幸現在有你,我也不算孓然一身。”
可惜這話題實在轉換得過于生硬,壓根無法起到安慰的效果,于是連景淮僅能另想辦法。
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他忽然發現對街的小賭檔,不知何時已經搖身變成裝修氣派的正規賭坊,進出皆是達官貴客。
連景淮對賭博接觸得很少,或者說,那些紈褲公子哥兒的愛好都離他很遙遠。但今日他卻難得起了玩鬧的心思,想嘗試看看放縱的滋味。
“要不去試試手氣?”
盛沅錦一噎,她長這么大還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男人會帶著女孩子去賭場尋樂。但奇怪的是,這般悖離常理的言語,經連景淮的口中說出來,竟找不出絲毫違和感。
大眾避之唯恐不及的賭博,于他而言就和其他打發時間的消遣無甚區別,談不上多喜歡,可也不反感。
面對如此坦蕩的連景淮,盛沅錦覺得自己若是以‘于禮不合’為由拒絕他的邀請,未免顯得矯情。所以,片刻后他們便一道出現在賭坊的柜臺處。
聽完侍者介紹的玩法規則和投注下限,連景淮不快不慢地從袖袋里掏出幾張價值百兩的銀票,吩咐莊家換成籌碼。他的神情中既沒有老賭徒的癲狂,也沒有新手的猶豫,簡直平淡到無波無瀾。
莊家摸不清他的深淺,只得溫聲詢問道:“不知這位爺,是想要押大還是押小?”
“你說呢?”連景淮并未直接回答莊家的問題,而是側過頭,眼含笑意地征詢盛沅錦的意見。
他講話時有個算不上壞的毛病,那就是乍聽起來滿口字正腔圓,偏偏尾音總會帶點慣性的拖腔,痞勁兒十足。“隨便選,反正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試問有誰會不喜歡自己的老公床上打樁機,床下取款機呢?
☆、第七章
開賭坊不是做慈善,擲錢的目的自然是掙錢。盛沅錦知道武賢王府家底豐厚,不缺這點銀子,但她實在沒立場揮霍他的積蓄。
贏了還好,倘若輸了呢?難不成還真讓他幫著負擔么。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內心的顧慮,連景淮不惜埋汰自己道:“我這人吧,所有運氣都用在投胎上了,平常連喝個涼水都能塞牙縫。如果讓我來選擇,恐怕這堆籌碼都保不住。所以,還是請姑娘為在下指點迷津吧。”
聽著他明顯玩笑的語氣,盛沅錦倒真沒原先那么拘謹了。雖然心里仍舊有些顧忌,但態度上已經開始松動。
連景淮見狀,趕忙趁勝追擊道:“你就當我是冤大頭吧,我情愿的,嗯?”
“行吧,我試試……”說完,盛沅錦便將目光投向牌局。
搖骰盅比大小,是博弈游戲中最常見也是最容易上手的玩法。三顆骰子,按照規則總數超過十點者為大,反之則為小。由于控制權完全掌握在莊家手中,閑家無法通過提高技術獲得取勝的機會。因此,這場游戲可以說是對閑家極其不利。
不過,對于盛沅錦這種半點不通賭術,好賴全憑直覺的外行人來說,比大小倒是頗為合適。
“我賭大。”
隨著她話音落下,莊家開始翻動骰盅,兩條清瘦有力的手臂在揮舞的過程中繃出好看的線條,看上去十分賞心悅目。
然而,盛沅錦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只聽那三顆骰子在骰盅里碰撞出咯當咯當的聲響,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她心坎上,不斷加深緊張的氛圍。
終于骰盅落回桌面上,莊家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揭開蓋子:四四六,果真是大。
盛沅錦舒了口氣,連景淮亦彎唇笑道:“瞧我說什么,還是我家姑娘手氣旺。來,繼續。
第二輪,盛沅錦依舊選擇賭大。等到押注開蓋,莊家溫潤如玉的嗓音緩緩從唇瓣間溢出:“看來,又是這位客人贏了。”
盛沅錦至此才算是真正放松下來,連帶著后面那局都勝得異常輕松。一共三把,她全都精準地押對了邊兒。
許是因為太過高興,盛沅錦一時間有些忘乎所以,在拿回成倍籌碼的同時,竟忍不住伸手環住連景淮的脖子道:“我們贏了,贏了!”
“嗯,乖女孩,你做得很好。”連景淮平日里雖然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但實際上卻很好地拿捏著分寸感。比如這會,他攬在盛沅錦腰間的手便沒有握實,而僅僅是虛扶了一把。
不出片刻,盛沅錦也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隨即就像摸到燙手山芋般,猛然倒退幾步。
“沒事兒,我挺喜歡你主動抱我的。”連景淮揉著她的發頂,語氣毫不在意地說道:“唔,不過以后還是稍微注意著點,最好關起門來再抱。”
本來他們走進賭坊就是為了圖個樂呵,沒打算在里面闖出什么名堂。因此,玩到這份上已經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連景淮正欲起身,忽聽周圍人群發出竊竊私語的聲音:“五皇子駕到……排場不小……陳老板也去迎接了……”
五皇子出自蘭貴妃腹中,作為么兒,他幾乎是在萬千寵愛之中長大的。治國不行,吃喝嫖賭卻樣樣精通——若是前世的連景淮,大抵會這么認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