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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地處珠江口,是最早開放的通商口岸之一,鴉片戰爭以前就曾經聚集了南中國的大半財富,中國的絲綢、茶葉、瓷器等都是從這里發船,運往歐洲各國,南美,甚至整個世界的白銀像洪水一樣流向中國,擔當這些的職責是清zhèngfǔ特許的廣州十三行,說他們富可敵國,絕非虛言,曾經發生在廣州十三行一場大火持續七晝夜,大火中熔化的銀水滿街流淌,竟流出一二里地,僅此一場大火就燒毀了商館價值4000萬兩白銀的財物。
1908年,也就是光緒三十四年的廣州已經比不上上海繁華了,十三行早已走向衰敗,上海憑借著自己的天然地理優勢,像是飛一般的崛起,只用了不過半個多世紀就超越了廣州幾百年的努力。雖然廣州的地位不再比的上上海,但是仍是南中國的財賦重地,上海因為大量租借的存在,再加上所謂‘總稅務司’的存在,讓稅收大頭的關稅被人掌控,正規稅賦遠不如廣州,只能依靠大量的厘金雜稅撐起門面。
走在繁華的街道上,一位頭發灰白的老人,臉上有一道刀疤,劃過半個臉頰,是整個人顯得很是剽悍,如果沒有下巴上那一把胡須的話。身后錯了半步還跟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人,雖已年邁,卻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曾是一位俊俏郎君,長袍馬褂穿在身上有股子書生氣質,如果不是微彎著腰,跟著刀疤老人后面,絕對不會被人認為是一個跟班。
“老爺,少爺要的東西,你真的都要在德昌洋行訂購嘛?”后邊的老人最先發話,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刀疤老人步子微微停了一下,就接著走了“你啊,總是想的太多,朱晟的信你不是看過了嗎,整個歐洲就屬德國的機械最好,我們不買德國的買誰的啊?”
“可那家德昌洋行有德國zhèngfǔ的背景,不會出問題吧?”
微微嘆了口氣,似是要吐出心中的郁氣,情緒也低了很多“哎,德國不像我們大清,他們的zhèngfǔ信譽還是不錯的,以往外邊的事你比我知道的多,今天怎么會這么想?”
“當年,我就看出少爺不凡,才會送晟兒去德國讀書,上軍校,就是為了幫助少爺成就一番事業,現在少爺真的要做事的時候,心中卻有些擔驚受怕了,老了,不比從前了。”
“唉”又是一聲嘆氣,這一次更多的是感動和無奈。“你啊,父子兩代都為孫家付出這么多,這一次孫家是欠你們的了。”
“老爺多想了,晟兒與少爺關系最好,情同兄弟,就算是我不這么做,他也會選擇為少爺執鞍牽馬的,我不過是讓他可以更好的活著。這個世道肯定是要亂了,這幾年革命黨rì漸猖獗,朝廷對他們還使用懷柔政策,真是可笑之極,對造反的懷柔,這朝廷還長的了嘛,更別提下面的官吏了,擔心被革命黨給刺殺了,對他們視而不見。”
“當年你就這樣,對朝廷不屑一顧,現在還是這樣,真不知道朝廷到底怎么對待你了,問你你也不說,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街頭,街道上并不像二十一世紀的那樣清潔,牛馬糞到處都是,沒有正經的廁所,大小便隨處解決,到處彌漫著一股惡心的氣味。
扇了扇鼻子,招呼著身后的老人,刀疤老人就往回走,“走吧,這城里的環境太差了,還是我們鄉下好啊,茂名城也是這么亂,每次我都不想去。”
“現在的大清只會撈錢,哪里會為老百姓花一分錢,王知府還是好的,準許讓農戶去城里定時清理糞便,拉回去肥地。”
“對了,朱晟還有半年就十八了吧,該畢業了。”
“是啊,今年年底就能回來了,路程太遠來往一次都要一個多月。”說起自己的兒子,老人臉上的笑意十足,對自己的兒子很是滿意。
張記客棧是一棟兩層的傳統樓房,后院有一排客房,孫虎和孫魁都住在這里,還有隨行的四個護衛也帶著長槍住在這里,說起了現在黃花崗起義還沒發生,城里的氣氛并不緊張,對孫虎來說帶進幾支槍并不困難。剛剛回到客棧,就見迎面而來一位身穿短衫的漢子,三十來歲,很是jīng悍,孫虎自然知道是自家的護衛隨自己來廣州辦事的,叫做張二貴。“老爺,剛剛德昌洋行的經理派人送來信,說我們的機器已經裝船,按照我們的要求運往電白,剩下的幾車東西也已經籌集好了,要我們運回來。”
“恩,魁管家,你說我們是走海路還是陸路啊?”回頭向身后的老人問道。
這兩位就是被孫復忽悠著來到廣州買槍彈、機器的孫虎和孫魁,本來湛江也有洋行可以購買的這些東西,可惜著急著趕走他們的孫復忘了這回事,不知道他們明白了會不會扒了孫復的皮。
“走海路快捷,風險有些大,陸路安全些雖然耗時,那么多東西,也不過兩輛大車,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