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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東、西瑪雅邊境森嚴的關卡與盤查會有一番麻煩,想不到這都是浮在表面的花架子,只要偷偷塞點錢就能通過,不必動用關系暴露身份。舞成歌回頭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在這個國家錢可以辦成任何事!”我聽著不由搖頭苦笑,怪不強大的第一帝國會到窮途末路到如此地步!想這也應該不是自詡為最偉大、英明、神武的東瑪雅王希望看到的,但問題是世界上從來只有更好,沒有最好!
凡自我標榜最什么什么了,也就是說已經在那些方面達到了極點,從此不需要再努力。哪怕他開始曾經偉大、英明、神武,也會在歷史的步伐中變得不偉大、不英明、不神武,但感覺良好的自我催眠不會給他反省的機會,注定走向一個結局:滅亡!我突然想到:一個人如此,一個團體呢?驚出一身冷汗的我一把揪住準備戴到“星火”頭上“最有遠見、最有前途、最大公無私、最先進”之類看似英明,實則愚昧的字眼擲在地上,一腳蹬了個稀巴爛。
我們順利進入東瑪雅,看到到處都在征兵,很多村子已經看不到壯勞力,城里滿街都是搶購糧食與兵器的,似乎戰爭已經觸手可及。飯館還是有的,但價格比塔亞城十倍還高,掌柜卻說還不值我們身上兵器的一根毛,這才知道為什么一路上老有眼睛瞄過來的,原是虛驚一場!聽眾人爭吵一般的議論聲,東瑪雅的“阿庫沙拉”應該是的的確確存在的,地點在拉三瓦控制的地區,而我們目的地恰好是他的老巢:通古斯。
我們盡量避免與人接觸,一路還是多次遭遇攔路搶劫的盜賊,好在都是輕易打發的小毛賊。雖然有我這只號稱“人造小太陽”的電燈泡在,但并不妨礙某些同志特別高漲的淫興。妲姬雖然把舞小子迷得暈頭轉向,但我注意到她的呼吸、心跳從沒有一絲異常,還老在不經意間把眼睛瞥向我,更奇怪的是相處十多天沒聽她說過一句話,幸虧舞成歌說她只是不想說話。
越接近通古斯城,舞成歌情緒越是低落,我本想出個餿主意,終于還是苦笑著搖頭。我們爬過一座山梁之后就看到了薄霧籠罩下一碧萬頃的良田,仙女絲帶般發亮的河流圍繞其中,這就是有“魚米之鄉”美譽的野馬河谷,那橫亙在視線中的高大城市毫無疑問就是通古斯城了。我感覺自己仿佛到了江南水鄉,不由心情一陣大爽,煞風景的是旁邊一張不合時宜的苦瓜臉。
才下山我們就被一支軍隊攔住去路,舞成歌掏出盾牌樣子的玩意兒一照,對方馬上恭敬護送我們進城。我們驅馬直入拉三瓦的候府,一出示信物就享受貴賓的待遇,但管家說侯爺陪重要客人去看阿庫沙拉了,大概明晚才能回來。我立即問阿庫沙拉的具體細節,但他只說在東南方向的一個山谷之中,具體只有親眼目睹才能感受,說完一禮就退了出去。
管家前腳剛走三個侍女就進來了,引著我們去各自的澡堂。我感覺自己眼前一亮,只見石鑿的大池中一汪明澈的泉水,看那微微泛起的紋波就知道是道活泉。我一聲開心長笑和衣虎躍入水,如鱷魚般潛伏在水底一動不動,感覺胸膛一陣氣悶才浮出水面。一抬頭就愕住了,面前只有一片眩目的白光,同時鼻尖一酸。
我不由暗罵自己:一有艷遇就上腦,天生黑蒼頭!問題是一讓她外間等就哭,我馬上猜出了個大概,只得妥協著讓穿了衣服幫著洗,但那薄薄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豐滿白膩的身上更是不得了,這澡還怎么洗?本來美美的享受變成了一件苦差,洗得真是冤枉透頂,我實在想學著唐僧喊一嗓子:人生最大的苦痛莫過于洗鴛鴦浴!
苦痛管苦痛,但洗得也實在是干凈透頂,穿上高貴的綢衣更是顯得神采奕奕、風度翩翩,讓幾個侍女眼睛一陣發亮。雖然有人無微不至的服侍,可大白天還能悶在府里?等了等舞成歌不見出來就讓人去看看,侍女紅著臉很快回來了,卻說還在洗澡。我不由搖頭苦笑,獨自外出。
多水是通古斯城帶給我的第一印象,清澈見底的河流隨處可見,江南一般如畫的風景讓古老的城市充滿生機。我沒有看到搶購糧食的現象,物價也很是穩定,或者富饒的城市已經儲備了足夠的物資。奇怪的是我在茶館沒有聽到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阿庫沙拉”,問了才知道官府已經下令不可議論此事,否則會有大麻煩。
我一身愉快采風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喪魂落魄般耷拉著腦袋的舞成歌,卻沒有看到妲姬。想他風流倜儻、武藝出眾、名動江湖,天下能有幾個少女能抵擋其魅力?何必為了......唉!算了,這種男女之間的事豈是外人所能說得清的。突然,外面傳來女聲“舞公子!舞公子!”的大呼小叫,不由大感愕然,看來這個風流公子連拉三瓦的女兒之輩也勾搭上了。
我停下腳步標槍一般挺直身,露出高手特有的氣質,聽著腳步聲很快就到了門外,猛一個回首,犀利的眼神箭般竄出。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花季少女,看她滿臉喜色的樣子不知是因為崇拜英雄還是情瀆初開,我一臉冷峻道:“你是誰?”
她嚇了一跳,馬上瞪目豎眉道:“你又是誰?”
我仰天哈哈大笑起來,胡扯道:“江湖中傳說的千里眼順風耳、來無影去無蹤,風流倜儻、義薄云天、神勇無敵的玉面郎君就在你面前了!”
她一臉愕然看著我,疑惑道:“我怎么從沒聽說過?”
我一陣好笑,使出柳半仙的拿手好戲道:“看女俠身姿妖嬈、肌膚勝雪、嫵媚可愛,日后必是絕世美女!女俠天庭飽滿,印堂發亮、慧根天成,日后必成大器!”說著又抱拳道:“敢問女俠高姓大名!”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她聽著開心地笑了,也學著一抱拳道:“我叫拉吉!”
“原來是吉女俠!”我馬上久仰著道:“舞公子貴體欠佳,不知......”
突然,面前人影一閃頓失目標,身后卻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真是追星族本色啊!我看到舞成歌一臉心不在焉地應付著拉吉的噓寒問暖,拉吉一句“肯定是一路給累壞了!”就給定了病因,馬上吩咐侍女們準備各樣補藥。舞成歌立即搖頭拒絕了好意,問題是他越搖頭拉吉表情越是熱情與關切。我一時看得只搖頭,一個粘不上,一個攆不開,真是冰火兩重天啊!
就在舞成歌被逼得煩躁若狂的時候有人送來了請帖,原來是副城守邀請舞成歌參加晚上的派對,還說名動天下的藝妓采語雁也會登臺演出。我們才到不過幾個小時,這副城守的消息還真是靈通透頂了!舞成歌想也沒想就一口答應了,拉吉馬上喜叫道:“好啊!好啊!我還正愁沒個伴呢!”一句話就讓舞成歌絕望掉回座位。
看來拉吉實在是心直口快、沒啥心計的少女,我很快從中知道了這個“阿庫沙拉”的一些事。原來那環形山丘在城東南的一個無人山谷,直徑大概百來米,發現時間也不過幾個月,其他的她應該不太清楚了。百來米直徑也能稱“阿庫沙拉”?我決定明天就出發去看個究竟。
晚上,我們在侍衛護送下前往副城守府邸,院外面已經停滿了馬車,才踏入門檻就看到一個山羊胡須的半老頭喜而迎來,道“吉祥小公主安好!舞三公子光臨寒舍真是谷某三生有幸啊!”
他們客套了幾句,谷老頭轉向我道:“這位是......”
我抱拳道:“趙云!久仰谷城守大名!”
他臉色一緊,馬上打著哈哈招呼著親自陪往獨立大廳,舞成歌很有認識幾個人的,看情況有的關系還相當不錯。幾個眉挑目飛的貴夫人剛靠近就被拉吉橫眉怒眼一一擋駕,但她沒能擋住飛奔而來的幾個少女。少女們嘰嘰喳喳看大猩猩般看著舞成歌,都是一臉的崇敬之色,但凡想動手褻玩的都被一只小手無情擋掉。想咱現在這副扮相決不比舞成歌差,但怎么就沒人給我拋拋媚眼什么的?唉!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啊!
獨立客廳是土木結構,200多平米的地方看不到一根柱子,實是能工巧匠的杰作。大廳東、西排開二十臺長幾,主座孤零零靠近北安置,中間百余平米略微突起的是表演臺子。我們兩人被安排在右三席,拉吉理也沒理谷老頭的請引上席,拉了個座墊自顧著坐在了舞成歌旁。一入座就接觸到斜對面一道不友善的目光,原來是頭戴紅纓冠的執垮子弟,他冷冷一笑移開臉去。引起我注意的倒是他身后手長臂粗,挺立如山卻一臉冷峻的佩刀侍衛。
隨著主人兩聲擊掌,一隊身著彩衣的舞妓魚貫而入,隨著舒緩流暢的音樂跳起了輕盈飄逸的舞蹈。主人舉杯宣布晚會開始,一時斛觥交錯,熱鬧非凡。畢竟是專門訓練的歌舞妓,舞姿的可觀賞性遠遠超過靠走穴為生的鳳陽戲團,只是致致肉光很讓我有些走神。幾個節目下來我就看出點了名堂,靡靡之音下表現的都是頹廢與宣淫,卻缺少一種健康向上的活力,一想來這些歌舞本來就是貴族飽暖之后淫欲的前奏,一切也就釋然了。
拉吉幾乎是整個頭都湊在舞成歌耳邊竊竊私語著什么,舞成歌卻一直望著舞臺直發愣,我只顧吃喝享受墮落的快感。只聽谷老頭拍著手道:“下面請名滿天下的語雁小姐為大家表演孔雀舞!”一句就讓四座歡聲雷動,看來超級偶像的號召力實在非同小可。
我抬頭就看到一群花點長裙的舞女弓身低首、交叉搭肩組成扇型疾步前來,剛定睛細看就聽“呀”一聲叫,后面的舞女立即搖擺著緩緩散開,為首的舞女連續原地轉著圈,苗條的軀干卻慢慢舒展開來,還顫動著腕和五指,應該是表現含羞的孔雀開屏了。我終于看到了她的真面目,清麗脫俗、冷艷孤傲、卓而不群,很有一種與孔雀相似的氣質。
她的手和臂的交錯動作著,時而機器人般扭轉,時而如水一樣滑過,時而十指手指輕彈、飛舞如花,輕盈自如宛若大自然的精靈。那修長的手臂和手指,配與長長的指甲,讓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別致突出,時而如鳥兒的翅膀,時而像岔出的樹枝,時而又如閃電迸出眩目的火花,讓我不免聯想起一只不知疲倦的艷麗孔雀,在拼命綻放著生命中特有的絢爛與輝煌。
他們看得如癡如醉,就是舞成歌也露出注意的神色,我看到上首的谷老頭橫眼旁邊一瞥,就有人不動聲色往門外去。這時,耳朵傳來震耳欲聾的喝彩聲,震得天花板......咦!天花板上怎么會有輕微的金鐵之音?我心中一沉,馬上凝神靜聽,很快就知道自己中大獎了:天花板的夾層跳動著幾十顆心臟,不是意圖謀反的埋伏才怪了!
“精彩!精彩!”我大叫著隨手拿了個水果擋住嘴巴,壓低聲音道:“有情況!”
舞成歌轉首看我,我看到上首也有一道目光跟了過來,立即裝出一臉奇怪之色,咬了口芒果含糊道:“舞公子覺得語雁小姐表演不夠精彩嗎?”
“好!好!”舞成歌大聲道。
看警惕的目光已經收回,我立即垂手長幾下在舞成歌大腿上寫了幾個字。他很自然地看了我一眼,不動聲色長身而起,拉吉立即跟著起身,卻在舞成歌內急的動作下微紅著臉坐回位置。我注意到有幾道目光一直跟著舞成歌,回頭就聽到侍者走動的聲音,知道舞成歌今晚能不能成功發出信號是關鍵,要不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就是未知數了。至于拉吉只能把她蒙在鼓里,否則肯定壞事!
“請語雁小姐再來一個!”鬧哄哄的聲音中一個命令聲清晰凸出,原來是左上首的兵衛統。
“語雁小姐從不連續表演,請兵衛統大人諒解!”末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站了起來,往兵衛統一禮,又環顧著呵呵笑道:“各位請稍待片刻,語雁小姐還會再次表演!”
“婊子會跳個舞就不知道自己身份了?”紅纓冠小子冷笑道:“兵衛統看得起她才給跳一曲的機會,不要給臉不要臉!”
一時落針有聲,正退場的采語雁臉色蒼白地停步,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了。還沒等一臉為難之色的谷老賊發話,一個彪悍的身影拍案而起,冷喝道:“欺人太甚!我們奧爾梅克也不是隨人捏的面粉團!”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雖然盡顯英雄本色,可這是人家的地盤,這么一句話就把事情說絕并不見得是明智。桌子的巨響聲立即驚醒了心神全失,頻頻回顧的拉吉,她看著劍拔弩張的場面,驚奇道:“好好的怎么吵起來了?”
谷老賊終于開口道:“給谷某一個面子,請......”
紅纓冠小子冷笑打斷,道:“有種跳出來決斗,沒種回家抱婆娘去!”說著自顧仰天狂笑起來,氣焰實在囂張得緊。眾人竟然響起一陣哄笑,甚至還很有幾個“決斗!決斗!”叫著瞎起哄的。奧爾梅克劍手頓時臉色鐵青,“唰”一聲佩劍離鞘而出,怒視著大步踏入場中,看樣子今天斷不能善了。
拉吉馬上警告著紅纓冠小子進行調解,卻被場中的劍手以“士可殺不可辱”一句回絕,氣得拉吉直嘟嘴。紅纓冠小子呵呵笑著攤開兩手裝出一臉的無辜,又斜目一顧,那一臉冷峻的侍衛立即移步走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