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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是護院兼司機的陳叔送我們來的,車子是那輛普通紅旗,先送蔚丫頭到學校,再送我。余游波與陸覺才一看見我就“兄弟、兄弟”的叫著一副親近的樣子,同寢室的那個叫祝云峰的吉林人就不同了,看來那兩小子也真沒說出去。
班里男18人、女8人,遺憾的是沒有美女,不過也算對得起觀眾,不影響校容校貌。班主任是一個去年畢業留校的學姐,叫鄭玉仙。因為助教沒有四年班主任的經歷就沒有任講師的資格,學校安排給任我們班主任也是合理。看她眼挑眉飛的模樣,倒也有幾分姿色,但不要是騷包才好!
新生開學典禮在百周年紀念講堂舉行的,算是標志我們正式開始了燕園的生活。還是那一套老套套:校長、教師代表、學生代表一個一個輪流吹捧自己的學校、教師、學生,當然新生代表除了表決心只能是瞎起哄了。我高中時每年都要發生這樣一次鬧劇,雖然都沒明說,但表達的意思都只有一個:只有我們的學校、教師、學生才是最優秀的!我還以為北大總特別一些:少些浮夸、多些踏實!譬如發點小錢,免費吃些東西什么的,就算送點小禮物也不錯啊!
適度吹捧還無傷大雅,但這一群人在那里吹捧得讓我有些反感了。特別是那個我“忘了”名字的新生代表的發言,簡直露骨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什么“北大的學生從來都是中國的脊梁、民族的驕傲”、“只有這里才能培養出最優秀的學生”等等。
想想就不對,89年動亂北大不是也卷入不淺嗎?除掉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學生,不是有幾個逃到國外去了嗎?他們也算“中國的脊梁、民族的驕傲”?恐怕不是吧!就算那些留學國外最終加入對方國籍的北大畢業生離這么一個稱呼也有一定距離吧?
想想還有氣,你一個才來一天的新生就怎么知道“只有這里才能培養出最優秀的學生”了?難道清華、復旦就一定不能了?就算不能不是還有哈佛、劍橋嘛!還沒調查就哇啦哇啦的,俺就叫你閉嘴!就憑毛老人家的一句話:“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個人認為:吹捧并不無恥,無恥的是吹捧不得法,讓人反感。吹捧是一門高深的藝術,講究角度、力度還要有一定的風度,并不是阿狗阿貓都能掌握的,廣告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這門藝術的一種商業運作。“做女人‘挺’好”一句吹捧就讓不知多少女人心甘情愿掏出白花花的銀子買一堆無用的垃圾,“心有聯通,不再移動”一句吹捧既吹捧了自己又狠狠甩了對手一個無法還手的巴掌,讓人不禁深嘆吹捧藝術魅力的無窮啊!當然,那個“XX味精,精益求精”還連續三次重復這種無聊的話就落下乘了不是?我看改成“XX味精讓你口液生津!”那就吹到點上了嘛!
象剛才聽到的“我們學校怎么怎么樣,我們教師隊伍……”,簡直是低級趣味,沒有任何藝術性可言!看來北大人如果想在吹捧領域有所建樹,還需要幾代人不懈的努力,路還很長哪!
好不容易才結束這場惡形惡貌的吹捧,一方面我很是反感,另一方面我也表示理解。因為我知道只有大家同心合力把這個泡泡吹得更大更能迷惑人心,才能從中獲取更大的利益。因為這就是我們進入社會的出身與資本,只有這個讓人肅然起敬,我們在社會上才能更容易被重視、受尊敬!
然后就是回教室分發書籍,打掃衛生了。我們基礎課有單獨的教室,但公共課就要跑路了,在什么地方都不一定。在老師點名時我把全班的人與名字對齊了。明天就是為期半個月的軍訓了,不過這次軍訓與已往不同,是到軍營進行真正的軍事訓練。我們一個班是一隊,由體教部的衛戈老師帶隊。
第二天,載著我們一個班的校車往北面山里開,后來根本看不到人煙了,只有山連山,路也變成雜草叢生的盤山小路。衛老師說部隊的準確地點、番號都是保密的,不過看他們熟門熟路的樣子,估計不是第一次去了。顛簸了半天,我們終于看到目的地了,部隊官兵排隊迎接在那里了,看來對我們的到來還是非常歡迎的。
車子開上山頭的平地,跳下車,四顧蒼茫,目力所及都是連綿不斷的群山。部隊并不大,只有幾排矮房,訓練場地也不是很大,但給我們這26人訓練,還是足足有余。除了訓練場就數籃球場豪華了,看來在這種深山除了訓練只有籃球才能打發多余的精力。以前體育課我們也教過籃球,卻沒有真正上過場,但我有把握投得很準,這個感覺自寒氣團的加強就越來越清晰了,或者這就是自信吧!
在訓練前當然得交待一番,首先的毫無疑問是歡迎的話語。我們二十多個富有朝氣的年輕人闖入,讓幾乎是長年看不到其他人的官兵不興奮也難,特別是其中還有好幾個長得并不難看的女生。也許,在這種根本看不到女人的群山深處,只要看到雌性動物都能讓他們激動老半天的吧!其次是保密的情況,不過因為是和平年代,也不是很怎么樣,怕是履行一下規章制度吧。
再就是我們的住宿及訓練安排,女生已經安排了專用的房間與床位,但我們男生只能發揚一下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了——打地鋪,衛老師還說這也是軍訓的一部分!訓練的安排是前5天各種隊列、走法,后5天是過沙坑、爬高墻、過平衡木等,最后五天是訓練射擊。其中最后一天還要進行一次射擊比武、一個籃球友誼賽。
上午安排好住宿,還有一點時間就自由活動了,很快部隊就有人邀請我們進行籃球友誼賽了。因為學生的加入,馬上吸引了極大多數的目光,倒是衛老師與部隊領導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們的學生與部隊根本無法相比,形勢一面倒。在女生的加油聲中,只看到部隊越站越勇,而我們學生隊一個個象跳梁小丑,看得讓人眼睛出血。估計原因一個是以前根本沒有配合過,象一團散沙,難組織起有效的進攻;另一個是個人水平確實與每天吃了飯沒事干專泡球場的有距離。
突然,一個傳偏的球向我飛來,我一晃身單手接住,回手就是一個單手原地遠投。隨著球穿過籃圈,暴起一陣喝彩聲,好象這個球也算似的。馬上就有人推我,要我加入。陸覺才、余游波更是興奮地在耳邊刮噪著:“兄弟,你再不上場我們的臉都丟光了!”、“兄弟,就看你力挽狂瀾了!”看那幾個也實在是丟人現眼,反正閑著也沒事,那就隨便活動一下筋骨吧!
我上場替換一個后衛的位置。我的優勢在于速度快、彈跳力高、投球準,在這種一盯一的情況下,只要在我附近,我絕對有把握從對方手里截搶到球。只要一球在手,我又絕對有把握再一個漂亮的空心球。但我不想太驚世駭俗,況且作為一個未來的大人物應該考慮的是怎樣讓隊友發揮他們的才能,而不是一味的個人英雄主義。
想帶球沖破我?門都沒!我忽的一步竄前,在對方沒來得及改變球的位置之前,一擺手掌就從對方手里挑起了球,右手一撥,球直往中鋒葉大鷹去。等對方是反應過來,估計是在我傳出球之后的事了。
葉大鷹名字倒取得好聽:大鷹展翅,但技術實在不怎么樣。往他身體所在一側傳去的球,居然沒接住,直至球擦過他身子這才伸出手去。這種反應也打球,還中鋒?在一陣驚呼中我搖搖頭。幸虧前面的張海濤搶前一步,接在手里了,在防守與沖破中終于投出了,可這準頭?不過總算籃架是碰到了,不能說沒投。
球落在了對方手里,一個遠拋想傳給盯我的那小子。按正常情況,傳的是他身子所在那一側,速度不是差很多確是不能搶到。遺憾的是我恰恰是速度比他快很多,一側身左手一長,球就落在我手中了。在對方截球之前往后一轉,球到了右手,翻手傳給前面同寢室的祝云峰。
祝云峰堪堪接住,但連續幾個動作都沖不破對方防守,還差點讓對方搶去,慌亂中又把球傳回給我。這個傳位也實在太差了一點,簡直就是傳給盯我的對方,幸虧盯我的也根本沒料到,硬是搶在他前先一步截球到手,回手拋給能力稍好一些的張海濤。
看我簡直就是靈魂人物,一個人又盯不住,盯祝云峰的丟下他向我逼來,一副二守一的姿勢。看張海濤沖不破防守又要回傳的樣子,我馬上向空位的中線跑。果然,他又把球拋過來了,祝云峰不是空著嗎?也許在他看來還是我可靠一些。看球過來了,兩個人夾擊著飛速逼來。
我腳掌一發力,飛身而起,雙手接住球的同時,一反手向對方籃圈投去。突然覺得下面涼涼的,呀!我的沙灘褲被兩個混蛋扒到了膝蓋,春光大泄。咱可還是處男哪!清白之軀暴露在眾人剁剁目光之下,打往后的日子可叫我怎么做人啊?幸虧還有內褲!
我聽到傳來的喝彩,就知道又是一個漂亮的空心球,但馬上又聽到一陣刺耳的哄笑聲。“犯規,犯規!”我驚叫著,慌亂地邊拉褲子邊逃出球場。不打了,否則保不準還會出什么亂子,一群變態!
“果然厲害,連出屁股的姿勢都那么帥!”、“兄弟,除了三分空心球,你還不會三步上籃吧?”陸覺才與余游波一左一右說著風涼話。我還沒來得及痛扁那兩小子,背后就傳來衛老師的聲音:“打的不錯,以前練過?”
還沒容我回答,八個女生吃吃笑著圍了過來,看她們的目光,仿佛我赤身裸體似的。“嗯……隨便練過一點。”我慌亂地答了一句。幸虧衛老師沒多問,我才得以逃脫她們目光的強奸。
下午就開始了隊列與四面走法,對這同學都沒覺得有難度,有難度的是天上毒辣的太陽,衛老師與部隊領導更多的是在樹蔭下聊天。一天下來,大家都覺得累,畢竟都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我卻一點也沒感覺。晚飯后離睡覺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又有人來邀我去打球,給我斷然拒絕了。陸才覺還想說什么,我一個眼神過去,他愣不丁打了個激靈,硬是沒說出一個字。
我在訓練場外面的一塊大石巖旁的草地坐了下來,隨手摘過片竹葉,雙手拉緊了,含在唇間吹起了《夕陽下的楓樹灣》。經過暑假一個多月不時的練習,我已經能夠很快找到音了,吹奏曲子當然不成問題,但苦于沒有高手指點,音不太準,呼吸也很有問題,并且高音區上不去,低音區也下不來,好在也只是自己娛樂娛樂!
因為明天還要“艱苦”的訓練,很早就安排睡了。我們通鋪分睡在二個房間里,這種情況下根本不適合修練,只得放棄。他們都聊得很遲,可我自始至終都沒發過一個聲音。半夜有人磨牙、有人夢話,特別是此起彼伏的鼾聲,真讓人心煩。
第六天的爬高墻、過平衡木等的訓練難度相對就大了,很多同學特別是女生就明顯跟不上了,還有人中暑,不過部隊與老師早有準備,很快就沒事了。七八天堅持下來,大家明顯曬黑了,甚至有同學還脫皮了。
我如往常一樣,背靠在山巖上,看著如血夕陽在遠處緩緩落去,心中一沉,質樸自然的音調中馬上就有了一種蒼涼與傷感。我半瞇著眼睛,吹得很是自我陶醉。
“真好聽!能告訴我是什么曲子嗎?”一個女聲突然在后面響起。
這么隱蔽的地方還會讓人發現?再說我發出的聲音又不大,山風也不小。“是嗎?”我有些詫異地放下竹葉轉過頭,看到一臉笑意的孫甜甜,那笑容還真與她的名字相配。“教我的師傅也不清楚曲名,不過我已經在沒有經過作者同意而擅自把它改成了《夕陽下的楓樹灣》。”我回答道。
“《夕陽下的楓樹灣》?果然有這味道,怪不得我就怎么覺得與這景色那么相配呢!不管原來是什么名字,這個肯定是最適合的!”她奉承著道:“為什么會取這么一個名字?”
“只不過我是在這么一個名字的小山村學來的,夕陽下的楓樹林里就有這樣一種美麗。”我又想起了若藍,心中一片柔情。
“真有這樣美麗的地方?”她興趣著道:“那是你家嗎?”
我突然發現她就坐在我旁邊了,已經貼得很近了,千萬不能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那是我女朋友的家!”我站起來道:“這里的夕陽也很美!”然后不顧她眼中的失望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