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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大石一臉的擰巴,嗷嗷地叫到:“哎呀,不是誰瘋了,是咱分到地啦!”
“真的?”李秀梅頓時瞪大了眼睛,雙手緊緊抓住曲大石的胳臂搖晃著:“真像廣播里說的那樣,咱也能承包土地啦?”
這一年,一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大會召開了。
也是以此為起點,進入了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歷史新時期。
對內改革先是從農村開始的,那個由一個小山村開創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就像一團富有強烈生命力的火苗,迅速燃燒到了大江南北,成為這個時代滾滾潮流的序曲。
李秀梅所在的鄉村當然也不例外,土地就是生命就是根基,這或許是所有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最期盼的。
曲大石喜滋滋地展示著紅彤彤的大拇指:“可不是真的嘛,咱家分到了三畝地,還都是高產地呢,我都去看過了,還簽了字按了手印呢,呵呵……”
聞言,李秀梅撲向曲大石像個孩子般歡跳起來:“那太好了,太好了,咱家也有自己的地了!”
梅子聽到父母的吵鬧聲,也跟著跑了出來,瞪著圓鼓鼓的小眼睛,好奇地問道:“爸媽,啥事情這么高興啊,說給我也聽聽啊!”
李秀梅憐愛地揉了揉梅子小臉蛋,高興地道:“好,我們誰都要告訴,而且要大聲的告訴,我們有自己的土地啦!”
不明所以梅子被母親激動的心情所感染,蹦蹦跳跳地吆喝著:“哦,好哦好哦!”
曲大石順手抱起梅子,大步流星地往屋內走去:“走,我們也告訴爺爺一聲,也讓他高興高興。”
屋內,夫妻二人在老父親的遺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在其遺像旁,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盒子。盒子里面有一塊祖傳的祁連玉石所做成的玉佩,原本是一對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后來只遺留下來一塊。
按照上一輩人的說法,似乎是在很久以前,自家的一個兄弟帶出去打仗,后來就音訊全無了。傳言,將來找到另一塊玉佩,就能成就一份天大的好事,至于是什么,誰都不知道。
玉佩之所以還放在遺像旁,是因為老父親希望李秀梅能給自己帶來個孫子,也好將曲家這段香火傳續下去,可奈何只有個孫女,這也就成了他最大的遺憾。
誰曾想到,這塊玉佩還真下一代的下一代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這也就是后話了。
曲大石帶有磁性的聲音傳來:“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村也落實聯產承包責任制了,咱往后農民的日子更有奔頭了,您泉下有知也該感到高興才是。”
坐在炕上的喬春妹也是一臉的老淚縱橫,喋喋不休地說道:“好事啊,都是好事啊,秀梅啊,寫信的時候把這個好消息也告訴你姐一聲!”
李秀梅欣然地答應了一聲:“嗯!我知道的!”
隴佑,團場。
程家安正做著飯,只聽到里屋傳來李秀蘭一聲驚叫,程家安慌忙丟下鏟子,奪門而入,緊張地詢問道:“怎么了?怎么了?”
李秀蘭拿著妹妹寄來的信,振奮地在空中揚了揚,快活地說道:“他爸,秀梅他們也落實聯產承包制了,還分了四畝地呢。”
程家安眼睛一亮,一股難掩的喜色爬上眉梢,激動地說道:“哦,是嗎?這可是大好事啊!”
李秀蘭喜氣洋洋地挑挑眉毛,臉上一片和煦的陽光:“可不嘛,咱農民有了自己的土地,就算是金豆子都能種得出來。他爸,秀梅他們也算是熬出頭了。”
程家安感慨的應聲道:“是啊,這日子啊,會越過越好的。”
緊接著李秀蘭的臉色一變,突然又憂傷了起來:“可是,可是秀梅信上說,這幾年媽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而且想我也想的緊。”
母親喬春妹從舊社會過來,這一輩子基本沒過上一天舒心的日子,這讓作為老大的李秀蘭如刀割心。
按理說,照顧老人的職責該落到自己身上的,奈何世事變幻,連見一面都只能在午夜夢回里。現在日子好了,是時候該分分心,想法子照顧遠在異鄉的母親了。可是要將喬春妹接到團場來養老肯定是不合適的,人老了總是故土難離。
程家安思索少許,果斷地說道:“嗯,這也好辦,不行啊,你就給單位請個假,回趟甘泉去看看吧。”
李秀蘭翻了翻白眼,嗔怪道:“你說得容易,請一兩天還行,要請十天半月的怎么可能,印刷廠現在忙得跟個什么似的。”
程家安蹙眉糾結著:“那怎么辦?回又回不成的!”
李秀蘭思量了一番說道:“這事先擱一擱,媽讓我們寄張全家福過去,也算是個念想。嗯……說起來,咱們家還真沒有個像樣的全家福呢。”
程家安神色立馬變得古怪起來,哼哼著鼻音說道:“這能怪我啊,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就是舍不得花那個錢,連咱倆的結婚照都是城隍廟的旗桿——獨一無二。”
“去,說什么呢?”
李秀蘭伸腿佯踹了程家安一腳,糾結著臉,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呃,要不……要不咱周末去照一張?”
“呵呵!”程家安笑容很陽光、很和煦、很干脆:“成啊!周末就去!”
這一年,全家人收拾的干干凈凈,穿著那個時代最樸素的衣物,沒有什么發型、頭飾的雕琢。只能從鏡框中用一張張質樸的笑容,在最平凡的歲月里,在最單調的黑白底片上,刻畫著屬于他們那份最絢麗、最溫暖、最和諧的幸福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