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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程江河的抱怨沖淡了些許的愁緒,程江水笑罵道:“你啊……好了,別說話了,電影要開始了!”
大屏幕上白光閃過,那部七十年代膾炙人口的電影《難忘的戰斗》開始了……
眾人的眼睛立馬被吸引了過去,激烈的戰斗場景讓在場的人們聚精會神,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間發出各種的驚呼,連嘴里的瓜子似乎都忘記了咀嚼。
而另一邊齊家龍一邊看著電影,一邊將咬牙切齒的目光投向了這邊,卻又顯得無可奈何……
燈光昏暗的屋內,和李秀蘭一樣,程家安也沒有去看電影。實在是一路的奔波,太過于疲憊。
草草地洗漱了一番,回到里屋懶洋洋地在李秀蘭身邊坐下,看著妻子手底下不停地忙乎,精神不濟地問道:“呃!你這是在干嘛?”
李秀蘭低下頭,悠悠地說道:“我把亦安的衣服拆下來改改,江河、江海都還能繼續穿!”
看著妻子手里擺弄的衣服,程家安感慨地說道:“這些孩子啊,長的真快。嗯……不行回頭多買幾件,我看你拆來拆去的,都快成碎補丁了。”
家里的衣服,從來都是程家安的改給何亦安,何亦安的改給程江河,程江河的再改給程江海。一趟趟改下來,就算是李秀蘭有巧奪天工的手藝,衣服也會變得如同百家衣般的寒磣。
可沒辦法啊,錢就是這么省出來的!
李秀蘭絮絮叨叨地說道:“這么多孩子呢,先緊著給亦安買兩件吧,江水穿的可以用我的衣服改,其他的能省點就省點。”
突然想到了什么,李秀蘭話音一轉,蹙著眉頭問道:“他爸,你說婉玲他們也該回來了吧。”
“差不多吧!”似乎想讓妻子安心,程家安言之鑿鑿地說道:“那當然,事情都過去了,等他們回來,說不定還能提拔使用呢。”
李秀蘭吁出一口氣,點點頭坦然受之,可不一會又愁云密布起來:“那你說婉玲回來了,亦安是不是也要跟著婉玲回去了?小的時候是沒辦法,這回安穩了,是不是要和自己的孩子待在一塊?”
程家安心里暗嘆一聲,妻子的煩悶自己怎會不懂!
何亦安在這個家一待就是這么多年,算是夫妻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養個動物都有感情呢,何況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這要突然間要分開了,拆骨割肉之痛,無異于生離死別,哪一個父母能忍受得了?
可將心比心,同為父母的何偉國、杜婉玲又是一番什么樣的心情呢?
舔犢之情、苦盼之念,無時無刻不像一把殘忍的尖刀扎在心窩之上,相比夫妻倆的不舍之意,他們要沉重得太多。
也許早做一番未雨綢繆的心理準備,也好過將來臨別時哭天抹淚的難舍難分,這個事情其實在程家安心里已經盤衡了許久了,不如接著今天的開場,一言道盡算了。
“這個事啊,我還想著要跟你說道說道呢,如果真到了那時候你可別有啥意見,咱都要聽婉玲的,畢竟人家才是孩子親媽。再說了,婉玲和亦安分開這么多年了,以后咋都要住在一起的,就算婉玲不說,人還有偉國在呢。”
說到實情,李秀蘭的眼眶瞬間有點發紅,一想到那番情景,這心里面就揪著隱隱發痛。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可不是講理不講理的問題,自己也該換位思考,替杜婉玲想想了。
“哎,你不說我也心里明白,終歸是人家的孩子。這么多年過去了,有的時候我都分不清這孩子是不是我生的了。你說這突然有一天要走,哎,我這心里咋就這么不是滋味呢?”
看著妻子坐擁愁城悲涼蕭瑟的模樣,程家安心頭也是一番的苦澀,唏噓地嘆道:“生自己的孩子是肉,養人家的孩子也是肉啊,這些肉放到一個鍋里,燉著燉著就混到一起去了,要想分不清那塊肉是自己的,哪塊肉是人家的,難啊!”
感慨片刻,程家安憂心地說道:“我就擔心你,別到時候舍不得!”
“哎,舍不得也得舍得,我明這個理!”李秀蘭攥緊了眉頭,眉宇間也帶著幾分擔憂:“我就是擔心亦安這孩子,我這干媽都快成親媽了。這眼瞅著要走,這孩子心里能沒點疙瘩?我才不信呢……他爸,要不回頭你也和亦安好好說說?”
程家安沉吟片刻,頷首道:“嗯,到了跟前了我會找他的,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話該咋說啊。”
話說著,電影結束了,孩子們意猶未盡地趕了回來,何亦安看見程家安也在,錯愕地道:“干爸,你也沒去看電影啊。”
事是談不下去了,程家安整理整理蕭瑟的面容,語言和藹地說道:“有點事耽擱了,電影好看嗎?”
興奮不已的程江海,巴巴地跑上前,手舞足蹈地說道:“爸爸,電影可好了,壞人全被打死了,嗯……好多好多的。”
一邊的程江河撇了撇嘴巴,糾正道:“那叫徹底消滅,全面勝利!”
“哦,勝利咯,勝利咯!”程江海歡快地在地上蹦跶著。
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瞬時充斥在這簡陋的蝸居里,就像寒冬的黑夜點燃了一簇璀璨的煙火,讓絢麗的光芒刺破漆黑的星空,驅散那冰冷枯寂的黑暗,哪怕只是剎那間的燃燒,也帶著人們對世間最美好的祝愿。
人間的煙火啊,將期許化作帶火的箭矢,射向壓抑的藩籬,照亮這人世間坎坷未知的前路,期待著最美的光明普灑人間……
看著孩子們興高采烈的樣子,程家安愁容逐漸散去,配合地笑道:“好好好,勝利,都勝利了,趕緊收拾收拾洗了睡,明天還要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該勝利的繼續勝利!”
這一夜,喜的喜,憂的憂,算是各懷心事,安然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