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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沙塵暴就是那樣讓人無語的糟心,來的快去的卻是無比的緩慢,遮天蔽日的黃沙過后,整個天空彌漫著一層灰蒙蒙嗆人的土氣,就連冬日的陽光都無法穿透這一抹凄黃。
時近午后,西峰鄉零落的村落也被這一層層揮之不去的土黃色包圍著,顯得有點寒磣。
大冬日里,七零八落的農田里根本就看不到一絲的綠意,土坷垃的縫隙中,枯萎的芨芨草伴著寒風掀起的沙塵蕭瑟孤寂地搖曳著,除了光禿禿的楊樹和土房,地平線上看不到任何的凸起物,一片荒蕪衰敗的景象綿延千里。
程家安感謝了一番趕車的大爺,跳下騾車,狠狠地拍打著身上,將厚厚的塵土和滿腦袋的麥草桿清潔了一番,感覺自己像個人樣了,這才瞇縫著眼,按照多年前依稀的記憶往哥哥家走去。
雖然已隔多年,可整個村子依舊沒有太多的變化。
打眼看去,家家戶戶還都是用土塊壘起簡陋房屋,麥草活著泥巴在屋頂上厚厚地覆蓋上一層,邊緣處都能看到露出慘兮兮的麥草桿。
墻壁上掏出的窗戶很少有玻璃材質的,簡簡單單地用牛皮紙糊上,堪堪起到個遮風擋土的作用就行。
屋檐下倒也能看到一些懸掛著的苞米、薯干、辣椒等農作物,可更多的是四處雜亂堆放的包谷桿和柴火堆,那些都是冬日里用來燒炕的原材料。
周圍是半人高的土培圍院,沒有幾家有個像樣的院門,要點臉面的,就簡單地用楊樹枝做成個柵欄,能有個門的意思就可以了。
打眼望去,冬日里的村子滿眼都是土兮兮的黃,沙塵刮過,顯得出凋零慘淡。
這個節兒,村子里難得見到一個晃動的人影,無事可做的村民都龜縮在家里,盡量減少著戶外的活動,一來減少體力上的消耗,可以多節約些糧食。二來這寒冬臘月的,除了撿點柴火燒燒土炕,即便你再怎么勤勞,也別指望能從地里刨出什么吃食來。
即便是如此,那也比前些年好過了許多,村民們肚皮都能填得飽,餐桌上偶爾也出現些許的葷腥,也有了多余的麥麩養雞喂狗,好過天天用洋芋就著玉米面糊糊下肚。
只是條件依舊艱苦,大多數還是在貧困線上掙扎求存。
程家安行進在村落里,偶爾遠處傳來一聲狗吠,在空曠的村子上空回蕩著,像是個孤獨的幽靈。
程家安的大哥程家國,先一步搬離了祖屋,自己在村子的另一頭單過,原來的房子則留給了二弟程家民和小妹程家麗。
當然這份祖產沒程家安什么份,誰讓他是這個家活的“最體面”的人呢,怎么好意思跟窮得叮當響的哥倆搶房產呢!
事實上也正如程家安所料想的那般,兩個哥哥再見到自己的第一面,基本上沒啥久別重逢的喜悅和兄弟情深的暖心寒暄,只有大哥程家國臊眉耷眼地從鼻腔里哼哧出一句:“回來了?”
“嗯,回來了!”程家安低眉順眼地答道。
進了程家國的土房,善良本分的大嫂杜玉梅給端來半盆渾濁的“澇壩水”,用來給程家安洗臉。
大西北自來干旱少水,所謂的澇壩水,就是在低矮的坑洼間,由雨水匯集而成的死水。
上面飄著枯枝敗葉、動物糞便甚至還有些許溺死的動物尸體,除了氣味腥臭難以下咽以外,這樣的澇壩水帶有著各種傳染病。
可就是這樣的水,離了它人畜卻無法存活。
渾濁的水面不乏漂浮著莫名的顆粒,程家安也沒在意,草草地洗了洗滿面的風塵,澇壩水變得更“澇壩”了,黑乎乎的,幾乎看不到底。
然后就著杜玉梅給端來的咸菜和玉米糊糊,啃了兩個蕎面饅頭,一趟下來算是給遠途歸來的自己“接風洗塵”了。
狹小昏暗的土屋內,幾個人進去,基本上塞得滿滿當當。
吃飽喝足就要開始談談“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