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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九點,上山的人像一群殘兵敗將蜂擁至住處,叔叔衣服磨出幾個洞,秦勇的皮鞋張了嘴,張衛兵的右邊褲腿掛成拖布,柳正剛手上和腿上磨掉好幾塊皮,唯獨清泉滿臉灰塵,卻毫發無損。
“洗完手,馬上吃,吃完再講。”小潔像導游,指著茶幾上的漢堡、可樂和薯條說。
“真餓了!每人只帶了一包餅干、一瓶礦泉水。”秦勇凈手出來,捧起漢堡就啃。
“有的是,別噎著。”小潔見秦勇手里的漢堡轉眼只剩一半,邊提醒邊遞給芮芳可樂,“累壞了吧?”
“我不累,還睡了一小覺,他們才累,確實夠遠的,幸虧通了公路。”芮芳拉她坐,見他們擠坐地板上。
何青屏站窗前抽煙,從表情很難判斷山上情況,只覺得事情遠不如預想那么簡單,待各自咽下一只漢堡、半杯可樂,臉上終于醞釀起傾述的云彩,相互對望后都在竊笑。
清泉對何青屏說:“他們從上午埋怨我到現在,人家修高速公路,又沒提前通知我,結果原來那條公路沒了,圍著那一帶找了小半天,幸好我發現公路上方那片竹林,不然只能回來,他們卻不領情。”
“那是他們不對,除了房價和物價,數公路和鐵路變化最大,這個能理解。”何青屏安撫。
柳正剛直朝清泉擺手:“你最好別講話,大家是怪走到那片竹林后,你仍然沒方向。”面向何青屏,“那個鬼地方也怪。竟有三條上山的路,讓他確認,他指右邊的,走了半個小時,他說錯了,又回到竹林,又選中間那條路。結果又說錯了,就在那里,來來回回折騰兩個小時,自始至終也沒看見他插的樹枝。”
“山和路都變了,樹枝自然也會沒有了。”清泉申辯。
秦勇朝他們都擺擺手:“趕緊說正事。”接過何青屏遞的香煙,“三條小路都通往三道山梁。山梁間是懸崖,根本不匯合,結果最左邊的小路來個盤山大迂回,爬了近一個小時,像一條彎曲的蟒蛇圍繞另外兩道山梁,又翻過三座峰頂。一直不見人煙,也不見蛇的影子,都睡覺去了,這才進入他說的絕壁對峙的山谷,根本不是山溝溝。風景倒不錯。這時候,幸虧他的記憶回來了,也第一次看見他插的樹枝。”
何青屏和小潔至少看明白一件事。清泉沒說假話,不然大家早嚷開了。
張衛兵打個飽嗝:“都不知道他當時怎么找到那條小路的。進入山谷二十分鐘,右邊一大堆怪石,像八卦陣式的,大石抱小石,小石纏大石,只是隨便路過,絕對發現不了。”
清泉一下來了精神:“哎呀,當時看山谷上面的烏云直接拍下來,雨點跟豌豆似的,就往石縫里鉆,怎么鉆,都遮不住,就不停換地方,一直來回鉆,突然發現自己鉆到石堆上面去了,正想回去,見上面有顆大樹,樹下有幾塊石頭好像能躲雨,接著往上爬,爬到跟前,便看見小半個黑乎乎的洞口,不然,換諸葛亮來也找不到那條路。”
“站谷底看不見嗎?”何青屏疑問。
柳正剛直搖頭:“看不見,下來時試過,那堆石頭把那一段擠得特別窄,抬眼就是石頭,小路往上一段,變成斜上,加上樹和草的掩護,根本發現不了,只有像他那樣才能瞎貓碰死耗子。”
“其實,從小路進山洞很容易,從那棵大樹過去就五分鐘,關鍵山洞的朝向古怪,不是正對對面山崖,而是朝向那棵大樹,加上洞口有大石頭遮擋。”秦勇詳細描述。
叔叔抽出一支香煙點著:“上次清泉慌里慌張的沒注意,洞很深,他只是爬上離洞口不遠的一道石梁,加上下來后只顧逃命,沒進去轉一下,彎彎拐拐進去好幾十米,變成一個天坑,扔過石頭,聽不見落底的回響,他躲難的石梁附近,有很多小洞,估計那些蛇都鉆那里面去了,不過得佩服他在石梁上能堅持三天,趕上大風,那里是天然通風口,對了,秦勇還撿到一枚箭頭。”
秦勇從褲兜里掏出箭頭遞給何青屏:“能搬動的石頭都翻過,能看見的洞都照過,不放過任何可疑之處,它就在一個石縫里發現的,在石梁后面,懸棺斜對面。”
青銅箭頭,一面發綠,無明顯銹斑,另一面銹斑也很薄,約5cm長的圓錐形箭桿,箭頭本為圓形,前部打磨成三面棱形,每面帶血槽,無倒刺,冷兵器時代的殺人利器。
何青屏問秦勇:“撿到它的那個石縫,能鉆進去蛇嗎?”
“能,洞口不規則,有馬克杯那么粗,里面有一些光滑的碎石子,它離洞口不遠。”秦勇說。
何青屏再細看箭頭:“確實,那些蛇就藏在洞里,這面無銹,是經常有蛇從上面爬過,帶血槽,說明它是一種穿透力和殺傷力都很強的箭頭,我猜測與那棺中人有關,大膽設想一下,那人被這支箭射中,不治身亡,其他人費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和棺材運進山洞,又放成懸棺,先不說怎么放上去的,至少說明他是首領,或是國君,有可能他們是入侵一方,明知不可能重返,只好讓他在異鄉永久長眠,放尸體進棺內前,把它拔下來,隨手一扔,跳進洞里。”
“在路上,我們也這么合計,不過沒你這么細。”柳正剛說。
“洞里有灰燼什么的嗎?有沒有別人進去過的痕跡?”何青屏問。
“沒有,感覺這幫人走后,再沒人進去過,除了清泉。”秦勇說。
“如果我們的推斷正確,帶來一個問題,棺材內除了骨頭,也許會有盔甲或寶劍之類的隨身佩物,不大可能有金銀玉器。”何青屏暗示他們考慮是否有必要再上山。
叔叔掐掉煙頭:“即使這樣。也要把它弄下來,要不弄下來,就一直懸在心里,棺材沒清泉說的那么大,他當時是瞳孔放大,現趕做的棺材,用厚木板釘上。再刷老漆,黑里透點紅,支撐棺材的是五根半圓木,也刷過漆,先鑿洞,再用鐵錘硬敲進去。離地面得有10米高,我們想了一路,沒想出它是怎么放上去的,也沒想好如何把它慢慢的放下來。”
“棺材與那道石梁正對著嗎?”何青屏刨細節。
“差不多……你的意思是他們站在石梁上面?可洞有6、7米寬,那圓木也就1米多,錘把再長。也夠不上,能夠上,也用不上勁。”秦勇描述。
“大約石梁與棺材高度差幾米?”何青屏追問。
“4米不到,3米多是有。”張衛兵說。
何青屏在原地轉一圈:“峽谷懸棺高近100米,人們覺得古人用原始的辦法能放得那么高。有些不可思議。這次我們坐木筏漂流,我突然想到看見的絕壁懸棺是一種假象,假在哪?放棺之前四周沒這么光滑。可以攀巖或立足,或能搭架子。放好棺材之后,才專門把四周鑿成現在這樣的。”
“老公,你當時盯著懸棺就在想這個?”小潔驚喜的問。
“別說,你可能無意間破解一個未解之謎。”柳正剛伸出大拇指。
“那你覺得這口棺材是怎么放上去的?”清泉終于吃完第二只漢堡。
“鑿洞很簡單,無非用那些圓木先搭架,站上面慢慢鑿,楔入圓木,可用兩種辦法,一種就那么長,一是圓木本來很長,先站石梁上敲進去,然后再鋸掉,只要人手夠,搭架穩固,一層層遞上去,關鍵是收尾,照理應該有沒用完的材料,即使過了一千年,蛇也不可能把它們吞下去,我想都扔進無底洞了,就像打掃戰場似的,唯一遺忘這箭頭。”何青屏充分發揮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