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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鴻濱平息一下心情：“天意！在山里總聽一個婆婆講蛇精，特別愿意聽，沒想到真有蛇精，既然要附我身上，我就是現(xiàn)實中的精怪，不精不怪，世上哪來的傳說。”

“一輩子戴著它，直到變成老妖怪。”何青屏調(diào)節(jié)氣氛。

“那你記住喲，老妖怪是你的鐲子，別想把它摘下來。”沈鴻濱招呼服務(wù)員上熱菜。

朱子敬連聲說妙，何青屏嘿嘿傻笑，張松意味深長地推他一把。

齊心眉愁眉不展的把玩鐲子：“這得值多少錢？”

朱子敬說：“有靈性的，別老提錢，再說沈總又不賣，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啊！”一語雙關(guān)，對鐲子熱褒，對她冷嘲。

“我也屬蛇，怎么沒男人送我一條蛇呢？”齊心眉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

“你不需要人家送蛇，你這條蛇本身就能纏死人的。”朱子敬雙手亂搖，不讓她潑茶水。

沈鴻濱用紙巾擦擦眼角：“那天我們一直瞎轉(zhuǎn)，錯過午飯，結(jié)果，陰差陽錯轉(zhuǎn)進(jìn)山里，結(jié)果，轉(zhuǎn)出這么多故事，現(xiàn)在想想，也許是蛇精在指引我們吧。”省略“結(jié)果”包含的部分內(nèi)容，深信一切的一切都是緣，對涉足古玩行業(yè)愈加堅定。

到補訂套房的客人不止一位，而是三人，兒子、兒媳攙著一位須發(fā)銀白、滿面紅潤的耄耋老人。

朱子敬站門口迎接：“蘇叔，您老還親自過來啊？”

老人示意兒媳不再攙扶，顫巍巍的指著朱子敬說：“我剛八十二，黃庭堅都快一千歲了，人家來了，你說我還能坐的住嗎？”一句話引得滿屋齊笑。

老人在沙發(fā)上坐下，又示意大家都坐：“晉，大小書圣，唐，顏筋柳骨，宋代蘇米蔡，我即使沒請到，也有人讓我飽覽清風(fēng)仙骨，唯獨這黃的山谷體，至今無緣，所以啊，我就一直不閉眼，下午蘇駿給我一說，那我說你就別走了，你走，我就走，走了就回不來了，他怕了，說我抬杠，這杠抬得值啊，沒有這根杠，誰來送我入土。”

“爸，那我們還是別看了，看完，你了卻心愿，撇下我們不管了，我得擔(dān)多大的罵名呀。”蘇駿接過齊心眉遞來的茶杯。

朱子敬對眾人說：“現(xiàn)在知道蘇叔迷字，迷到什么程度吧，整個申市都有名，看一幅字，能從早晨看到日落，其他老人大多數(shù)時間在睡眠中度過，他老人家在書房里坐著度過。”

“子敬，你有所不知，我早想好了，時候到了，我有的是時間躺著，想起都起不來，你看人的本事再大，誰有本事讓九泉之下的人坐著？沒有，現(xiàn)在不坐，為時晚矣！我坐擁湖光山色，幸與先人談經(jīng)論道，溫千年故事，煮壯志豪情。”老人平揮一下手，“麻煩幫我拿條濕毛巾。”

張松正欲蹲地上鋪字，何青屏道：“床下有輪，可以移動。”

張松會意，把字遞給沈鴻濱，合力推床至老人跟前，沈鴻濱拉開金絲絨套，擰蓋取出字。

“要慢，內(nèi)心要虔誠。”老人出言引導(dǎo)，從齊心眉手里接過毛巾，挺直上身，仔細(xì)擦拭雙手。

當(dāng)字全部展開，蘇駿捧茶蹲侍老人右側(cè)，兒媳取過毛巾，眾人屏息，沈鴻濱握住何青屏的手。

老人依舊一動不動，雙掌手心朝下放在膝部，眼神似乎被什么東西吸住，白眉偶爾跳動一下，整個人像一座慈祥的雕像。

良久，老人手指動一動，蘇駿奉上茶，老人輕輕吹拂，呷一小口：“剛才，這張宣紙吸走了我的魂，他的墨讓我有些口干舌燥，我暫時不能再看了。”又呷口茶，將杯子遞給兒子。

何青屏有些著急：“莫非您老看出什么毛病？”

蘇駿笑道：“不是字有毛病，這是我爸的老毛病，一見好字，就全身貫注，殫精竭慮的。”

朱子敬說：“蘇叔看字，就像排兵打仗，字里行間有變化多端的陣式，橫豎撇捺如同刀槍劍戟。”

“而我爸就是坐陣中軍的大元帥。”兒媳笑著補充。

老人搖搖手：“你們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的字，的確有陣形，但屬于校場操練，跟現(xiàn)在的軍演一樣，只演練，無廝殺，要的是意，知道我為啥不敢再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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