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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拿走一份,我是真心疼。”她不住用手撣濕漉漉的頭發。
“他有資格拿,所以不心疼。”他把拍過的《日落歸山圖》輕抹一邊,拉過無題無跋的畫對焦距,“水別亂彈。”
她改撣為揉:“資格?”
“嗯,表面上看,他因我獲利,實質上,不認識他,也就沒這機會。”他放下手機,拿起畫細瞧,“這一次是因為我,今后不知道有多少次,會因為他的收藏,讓我獲利,上百件的藏品將經過我的手賣出去,所以,他有資格,更有合作價值,不是一起揮揮鋤頭這么簡單。”
“呵,看得挺長遠,志向不小,真把跟死人打交道當事業?”她把掌心的水蹭他頭上。
“總比收破爛強吧,要技術、講文化、練修養、長膽量,一千座墳打開,一萬個活人好起來,好歹算普度眾生。”他的眼睛湊近畫邊。
“你是能吹!最現實的,地上這些紙怎么才能變成鈔票?”她梭下沙發,用燈對著他看的部位。
“早想好了,鳳凰城是古玩供應基地,申市是古玩銷售市場,申市與京都相比,更適合我們。”他看著她認真地說,“京都,是古都,古玩之都,當地寶貝多如牛毛,申市,開埠晚,所有有年代的東西都得從外面運去,這是一,二是申市的商業氛圍好,流通能力更強,現在剩下一個三,就是得去做,在申市建立一個古玩輸出橋頭堡,為源源不斷地輸出打牢基礎。”
她用臺燈照著他的臉,蒼白卻不驚慌:“你還說漏一個,那里有你的家。”
“更正一下,是有我的家人。”他撥開臺燈,使勁揉眼睛。
“你說清楚一條,按你的計劃,長期呆在申市,我怎么辦?”她氣惱地關掉臺燈。
他心頭一緊:“一年呆三個月,這算長期嗎?”只能硬著頭皮反問。
她怔住,犟嘴道:“一次性呆上十天,就算長期,十天看不見你,我會瘋的!”
他握著她的手:“那好,現在約定,每次都不超過十天,說不定幾天就一個來回。”
“那也不行,除了期限,我說我怎么辦,還有其他意思。”她偏頭想想,“你說真有那么多錢,我干嘛還上班?跟你一起干事業多好,你呆多久,都不算長期,你到哪,也不算出差。”
他感覺頭要炸了,知道她這樣將纏出最壞的結果,自己需要在申市和鳳凰城穿梭行走,兩個女人絕對不能跟自己一起穿行,沈鴻濱上次來沒有撞車,純屬僥幸,后遺癥是把謊言當飯吃。
“畢竟錢還沒到手,等到了那一天,再看唄。”他已吃不準自己對“那一天”的到來所持態度。
“這個自然,不是未雨綢繆嘛,哎,在路上我還琢磨你說的‘元青花一樣的精美生活’,錢再多,要見不到你,那樣的精美,我可不要。”她又打開臺燈,“接著拍呀。”
“這畫有問題。”他心說你們要是碰上,本人是只元青花,精美到天仙垂頭,也注定是當眾稀碎的命。
“假的?”她湊近。
“畫被切過,然后再裱裝,你看。”他手指位置有一絲毛邊粘在裱綾上,“留下這樣的毛邊,裱裝手藝太差,并且粗心。”
“會影響拍賣價吧?”她正想用指甲摳,被他及時攔住。
“摳破了,就更麻煩了。”他把畫重新鋪平整,呆呆地凝望。
“是真的就行,不然就自己留著。”她擔心他心疼變胃痛。
“三幅裱裝不一樣,這幅很糙。”他猛然站起,從茶幾上拿起煙盒,“明白了,這畫屬重新裱過。”
她也恍然大悟:“肯定周圍有破損,用刀切掉,于是成了沒有字的畫。”
“沒錯,破損還很嚴重,不然可以在裱畫時修補,說不定被老鼠啃過,缺了,補也沒用。”他站原地抽煙,“通過那些印章,看不出誰畫的,這很關鍵,到時找申市的專家給看看。”
“就當只收了兩幅畫,多賣點,就出來了。”她爬上沙發。
他打個哈欠:“這屋里有老鼠嗎?”掐掉煙頭,蹲下卷畫時琢磨起拍價。
“有,有你這只大老鼠,啥都偷吃。”她又開始撣頭發。
“可我不吃畫。”他不禁聯想那吃過畫的老鼠模樣,一只一口吃掉百萬元有文化修養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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