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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到了,就說出來了,不用認真的?!彼滞巴?,像根本沒產生分歧似的。
遇下一個紅燈,他終于意識到一萬與九千間的區別,越想區別越大,接著深入地展開想,已不僅是區別,看到二人間有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縫,隨時都有可能擴伸,直到能把他們一起陷進去。
他及時掐斷聯想,對二人合作前景的擔憂死灰復燃,只想找地方休息、吃飯和睡覺。
在鳳蓮鎮過一夜,早晨到附近文化街轉一圈,沈鴻濱蹲地攤邊不住詢問,把滿地東西當成古董,何青屏好說歹說拉她離開,上車后仍不停問這問那,說他耽誤自己撿漏。
隨后兩天,何青屏信馬由韁沿鐵路往北開,感覺好就停下或住宿,漏沒撿到,連像樣東西也沒見到,僅在當地集貿市場象征性轉轉,每當沈鴻濱對某件東西感興趣,他都搖頭,離開后再告訴她為啥是假的,一次又一次地蒙混過關,盡管沒撿到漏,她對漫無目的的游山玩水很滿意,自由自在的單獨相處,忘了工作和時間,公路邊、巖石間、溪溝中,山坳里的柔情蜜愛一一實現,多次承認喜歡這野馬式的日子,說等錢賺夠,四十歲就退居二線,跟他一起過單調且快樂的日子,養狗培花、戲水弄山,還說重點把大部分時間用在床上,彌補這些年的虧欠,過這種日子的范圍,后來被她放寬到地球上的天涯海角。
他對她的想法報之以笑,對她感興趣的旅游紀念品都支持購買,不惜走路時磕磕絆絆,要讓她開心而來、盡興而去。
他與外界的唯一主動聯系,是趁方便時給白嵐發短信,回復的短信有時被她聽見,統一說成是騷擾信息,幸好她沒有檢查手機的習慣,新買的智能手機才沒給他招來麻煩。
這天下午,雨后陽光照耀大地,車內氣溫漸漸升高,他關上窗戶。
“餓?!鄙蝤櫈I似乎已被陽光吸去精神。
他于最近路口駛離主道,又經過一處叫“淺水灣”的貨運車站,見前面有一個岔路口,左轉進入泥土小路,遠遠看見前方有一間孤零零地房屋。
土墻茅草屋前有塊坪壩,右側一株粗大的槐樹下放著一只圓圓的青石滾,左側用篾條交叉編織出隔離欄,水果樹上果實累累,樹之間長著各種疏菜,茄子、辣椒、西紅柿、菠菜,左側角落處有一片青悠悠的玉米地。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歪斜的黃色實木匾,上面寫著“譚姜鴨”,字上紅漆幾乎褪盡。
她遲疑地抓住車門,目送他跨入門檻。
“人呢?”他見飯廳很小,一扇沒有門的門,連接著幽暗的廚房,四面墻壁均熏得烏黑,兩張用平整木板簡單拼接起來的小方桌,桌面油黑發亮,見不到電線和電燈。
“再不出來,我把東西抱走了喲。”他在板凳上坐下點煙,向她招手,她撅著嘴搖頭。
這時,廚房傳來“吱呀”一聲,一道亮光透過來:“哈哈,不要忙嘛,馬上就來,以為沒客人呢?!?
他又向她招手,起身靠著廚房門框,見說話的是一位頭包白毛巾、一身藍色土布衣服的老婦,正把一捆枯枝敗葉扔在土灶火口邊,灶上一口大黑鍋,鍋旁一只粗糙的陶罐冒著有氣無力的熱氣。
他抽動鼻子,嗅到一股姜味濃郁的香氣:“大媽,那里面就是‘譚姜鴨’吧?”問完,頓覺口舌生津。
老婦拍拍圍裙,走他跟前:“香吧,還想吃點什么?”
他看一眼廚房:“好像沒其它吃的呢?!?
老媽走出茅屋,向他招手,又招呼沈鴻濱,指著側面說:“沒吃的,怎么開飯館?自己到田里看,想吃啥摘啥。”過去打開籬笆門。
沈鴻濱“砰”地關車門,懶散地湊過去:“大媽,真讓我們摘呀?!?
“放心摘,一會就做好?!崩蠇D笑瞇瞇鼓勵,“這的規矩,吃啥摘啥?!?
待入園,沈鴻濱東走西看,一時不知從哪下手,他站定想一想,摘下五條細長紫嫩茄子,又摘細長青辣椒、青紅番茄,她不聲不響接過,全放進大媽手里的竹籃里。
他盯著那片玉米:“大媽,糯嗎?
老婦提籃回屋:“糯,保證黏掉牙。”
他扳開一穗,見粒粒飽滿,連葉一起扳下,夾在左腋下,緊走幾步,又扳下一穗,又夾在左腋下。
“掉了!”沈鴻濱剛撿起玉米,見地上又掉落一穗,她偷偷樂,撿起第三穗時忍不住,笑著、笑著,笑彎了腰,一屁股坐田埂上。
他回頭平視,嘟噥道:“咦!熊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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