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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煙灰靜靜地延長。
潔白身子、粉色**、淺灰套裙,是不斷變化的顏色,凝視傾述、徘徊質問、暴跳叫嚷,是她不停移動地畫面,他不忍心破壞,不想讓它們定格和靜音,耐心像裊裊升騰的青煙。
終于,當她潸然淚下時,寧靜回到周圍,畫面也開始靜止。
她近前取下他指間燒焦的煙嘴,拿過一個枕頭扔在地面,席地而坐,一雙裸腿擱他兩腿之間:“瘋發完了,正式談談吧。”
他示意對換位置,她搖頭制止:“我尤其好奇,好象我們一山不能容二虎,你到底在躲什么呢?”
他欠身握住她雙手:“躲我自己,我的過去容不下我的未來。”
她閉眼想想:“承認挺深奧,用白話文吧。”
“我已過了四十歲,用通用的成功標準來衡量的話,以前純粹是糟蹋歲月。”他示意她不要插話,“我問自己,到底最擅長什么?是不是就這樣交代一生?真實的答案是,我覺得有可能寫好,人的一生總要做一件傾盡全力又執著的事情,為此,付出了足夠的代價,離開家和孩子,離開這里,離開你,離開原本一切熟悉的東西,全部清零,不管別人如何看待,我只想對內心有個交待。”他手指心口。
“嗯,假設我充分理解了你的話,有兩個小問題,為了寫作,非得回到老家嗎?留在這里完成心愿,不具備充分條件嗎?我不懂靈感來源于哪座山,也不清楚創作需要怎樣一方水土,只是覺得天賦加勤奮,在哪都能寫出同樣棒的書。”她指他的額頭,又指自己的心口。
他笑而不語,見她用表情催逼,閉上眼睛又睜開,順手拿起旁邊的煙盒:“情感之外,還有一樣叫日子,再堅固的情感也禁不住日子來磨損,搬到你那里,什么都不缺,我們更不缺分歧,你的經歷給了你獨一無二的生活習慣,更給了你評判男人的尺度,大多數的時候,我都不符合你的尺度,盡管你有體諒和理解,但那是極其有限的。”
“呵,又弄得這么含蓄,你的意思是,如果整到一塊,我就是暴君,你是空有一身抱負和才干的大臣,是這意思吧?遲早君臣要反目成仇,還不如保留一些美好回憶。”她準確詮釋他的話,充滿嘲諷。
他不按她的程序出牌,繼續說:“我十多年未回家,父母年近七旬,就當是遲來的孝心,想陪陪他們。”
他的話出乎她的意外,她想如此淺顯的事,居然從沒想到,猛然間,她覺他的整個想法是有道理的,也許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她不禁問:“還有別的原因嗎?”
他點點頭:“我長到十七歲,基本由奶奶帶著我,我成長在一個親情的大家庭里,姑姑、叔叔,還有姑父,之所以喜愛文學,是因為姑父省吃儉用,買了很多書,七、八十年代,家里有滿柜子書的家庭不多。”他的敘述更加平和,“父母老了,他們也都老了,總覺得我欠著一筆巨大的債,是的,沒人要我還,還不還得了,也不差一年半載,但我得還,怎么還?必須有能力,必須在數年間籌到一筆不小的款,靠寫作嗎?不靠譜,靠你的幫襯嗎?有手接,也沒臉要,只能靠我自己。”當一直隱藏內心深處的話說出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
聽完,她低頭想心事,他再點上一支香煙,良久,誰都沒開口。
她起身拿起枕頭:“我想睡個回籠覺。”
他跟著起身:“想睡就睡吧。”
她坐床上解紐扣:“陪我睡呀,一直睡到躺不安穩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