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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亂想,卻聽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哥哥,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安馨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紅衣少女輕快的走來,安馨自然是認識的,只是今兒不由的多看了風琳一眼。
脂粉薄施,胭脂微點,那發鬢也是時新的荷花鬢,插點珠金鑲玉簪,顯然是用心裝扮過的,卻不知是為吸引誰的眼。
“琳兒,我正要問你一問。”風逸看到風琳微微松了口氣,不由開口。
風琳原本不勝嬌羞的望了那少年一眼,微微福身行了行了禮,這才向風逸望來,卻一眼看到了安馨,眼神驟然陰沉:“你怎么來了?”
安馨冷笑一聲,世人皆說本性難移,果然不假。縱然她裝扮的再精致,還是改不了囂張傲慢的性子!
風逸上前道:“琳兒,你可見過安伯父與伯母?”
風琳眸光一閃,旋即冷笑道:“沒見過,他們不是住在村里嗎?怎么可能會來這里?”
風致遠欲言又止,然終究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安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內心雖擔憂,但此時需鎮定。
“方才致遠少爺說我爹娘還在府內,那便定然在府內了。”安馨看也不看風琳慢慢道。
風致遠嘴角一抽,剛要說話,安馨又打斷他道:“總歸這位公子可以作證的,風家乃是百年大族,我想絕不會因為微末之事來難為我爹娘,是么?”
安馨望向那少年,驀地彎眼一笑。
少年微微驚愕,旋即干咳一聲道:“是啊,致遠,你剛才不是說過了么?”
風致遠越發震驚的望向少年,只覺頭皮有些發麻,安有為確實在風府,只是……風致遠看了一眼風琳,眸光微微變幻。
這個安馨太過狡猾,事實他們所說都是毫無破綻的,她公然的謊話連篇,怕根本不是胡亂糾纏,分明是以謊話攻謊話,讓他們露出破綻來!
他險些忘了,這個丫頭連續破了兩件兇殺案,是個聰明絕頂的人!
風琳有些錯愕的看了一眼風致遠,更是完全沒料到少年會為安馨說話,可是憑什么!?憑什么他要為那個貧寒卑微的賤女人說話!?
胸腔驟然涌出酸味,她本就厭惡安馨厭惡透頂,此時更覺安馨面目可憎。
風致遠無奈,一把將風琳扯了過來,低聲道:“快些去告知三叔,此事莫要惹大了,爺爺萬一知曉,怕又要生氣了。”
風琳臉色陰沉的盯著安馨,咬牙道:“哥,我的事你別管了!我自有分寸!”
風致遠沉聲道:“琳兒,此事有貴人在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萬一驚動了爺爺,惹怒了圣駕,你如何擔待的起!?”
風琳咬牙氣極道:“我不管!”
安馨幾乎可以肯定,父母就在風家了,她的直覺向來不會出錯,且果然與風琳有干系,想到此,安馨的眼睛瞇了瞇。
她小事向來不會與人計較,可安有為夫婦是她這一世的生身父母,血脈相連,若他們兩人出了事,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風逸微微凝眉,他最了解風琳的性子,是個認準了自己的理怎么都不會轉變的性子,若真由著她胡鬧下去,怕真的會捅婁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安馨,只見她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緒。他不得不佩服這個丫頭的定力了,父母下落不明,她還能冷靜如斯,這真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么?
“琳兒,安伯父伯母在哪里?”風逸頓了頓,開口。
“我怎么知道!逸哥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風琳氣憤的瞪了風逸一眼,轉而視線落在少年身上,然偏偏少年卻正撓有興致的望著安馨!那個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既然如此,我便只好去問三叔了。”風逸蹙了蹙眉,風琳是個被寵壞了的,縱然她與安馨有些過節,卻也不能因此為難其父母。
風琳上前一步道:“姓安的,你當真以為有逸哥哥護你你便可以為所欲為了!?有種你就打敗我,到時我自會心服口服,如果你敗了,便跪下向我認錯!”
安馨唇角一抬冷笑道:“已經敗過的人還有什么資格再來邀戰?”她實在厭煩與人爭執,尤其是眼前這種不可一世的千金大小姐!可要如何才能找到爹娘呢?偌大的風府,如果僅靠她硬闖絕對愚蠢的很,可風家卻死活不承認,這樣拖下去,爹娘不定會受什么委屈呢!
安馨視線掃過周圍,最后定在廊蕪拐角處,那里有個人影倏地縮了回去——有人監視這里?
風琳身子微微顫抖,而后冷冷道:“如果你敗了,那便永遠的滾出義安縣,如果我敗了,我就將你的爹娘交出來,戰還是不戰!?”
風逸臉色驀地一變:“琳兒,安伯父當真在你手里!?”
安馨則神色淡淡,似并不意外,腦海里將風琳上次的招式過了一番,安馨緩緩開口道:“我應戰并不是為了和你做賭,只是為了告訴你,無論你和我對決多少次,你都會輸!而你交出我爹娘是必須,沒有選擇!”
風琳冷哼一聲,一把抽出風致遠腰間的劍,抖出一個劍花,便向安馨刺去!
風琳畢竟是練過功夫的,安馨縱然練就空手道,與尋常人打打還好,真正的與功夫對決卻處處受制,況風琳手中有劍,稍有不慎,便會受傷。
況空手道更適合近身搏斗,如此一想,安馨不退反進,努力將速度提升到一個度,掌心成刀,狠狠向風琳手腕砍去。
風致遠剛要上前阻攔,卻被少年攔住:“這個丫頭的招式倒奇特的很,你知道是什么招數么?”
風致遠一怔,看了片刻心下微微吃驚,那一招一式雖不怎么高明,但卻招招有效,出手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莫不是擒拿手?”
“噗。”劍體刺入身體的聲音,風逸臉色驀地一變。
安馨驟然吃痛,胳膊用力一收,頓時手臂血流如注,她卻看也沒看,一個旋踢,在風琳稍有疏忽時,重重的掃到她的腰肢,這一腳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竟然將風琳踢了出去!
“安馨!你們愣著干什么!還不去叫大夫!”風逸一把抓住安馨手腕,臉色難看,一側看的驚呆的小丫頭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跑了開去。
安馨隨手收回手臂,說不疼那是假的,只是她不愿在旁人前露出虛弱的模樣罷了,目光涼涼的落在風琳臉上,顯然剛才的那一腳,她并不好受,臉色蒼白如紙,雙眼怨恨的狠狠盯著她。
安馨淡淡道:“將我爹娘交出來,否則,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一直告到圣上面前,由皇上來裁決!”
一側的少年驀地抬手遮唇干咳了一聲,緩緩開口道:“致遠,我聽說在義安縣,風家便是王法……難道謠言是真的?”
風致遠臉色驟然慘白,他慌張道:“皇,皇……”
少年擺擺手道:“行了行了,趕緊講人家爹娘放出來,關壓平民百姓,成什么體統!”
風致遠身子顫了顫,縱然再疼愛風琳,此時也禁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慌張走開了。
接著風族眾人皆被驚動,一個中年男子迅速趕來,謹慎的看了一眼那少年,卻見少年笑嘻嘻的正與一個小丫頭調笑,慌忙收了視線,走至安馨面前道:“安家小丫頭,你爹娘正在我那里做客,你倒是誤會了!”
風逸道:“父親,她受傷了,還是先找大夫吧。”
安馨眸光一閃,此人是風逸的父親,爹娘若是在他那里的話,想必沒什么事,心里不由的一松,頭便有些眩暈,身子不由晃了晃,風逸慌忙扶住她輕聲道:“你再忍耐片刻,大夫很快來了。”
風戰神色莫名的瞥了自己兒子一眼,這次視線猶疑的掃向不遠處的少年,卻見少年也在望著安馨,心里莫名一咯噔。
安馨勉力鎮定道:“我要見我爹娘一面,煩請伯父帶我過去。”縱然頭腦眩暈,但面色上,安馨依然冷丁如初,手臂上大片血跡染紅了衣袖,她卻好似茫然不覺。
一側露珠嚇得呆住,這時方反應過來,大哭道:“小姐,你流了好多血呢!”
安馨隨手將傷口扎上,面色鎮定的望著風戰。
風戰心頭微驚,卻還是點頭道:“這樣也好,你隨我來吧。你父母還不知道你來此處。”
安馨點頭,擦著風琳衣角走開。
事實安有為夫婦確實被風琳留在風府,好在并未如何折磨,不過冷言惡語了幾句,只是安有為夫婦冷言惡語聽了多了,再多一些反倒麻木了。
風戰得知此事,便將安有為夫婦二人帶到了自己的院子,好生安撫。聽到安馨來找時,尚想考驗一下這個風頭日盛的丫頭會怎么做,卻不料還有天下至貴之人在場!偏偏那位祖宗不想暴漏身份,他們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卻又不敢造次,委實心酸。
安有為坐立不安,安馨一日一夜未歸,他們本就心急火燎,卻不料風家這位赫赫有名的風戰會留下他們閑磕牙,然他們身份卑微,又實在不敢拒絕,只得心急如焚的等待。
徐若蘭更是憂心忡忡,二丫頭已然失蹤,若是安馨再有個三長兩短,她定然是活不下去的!
“爹,娘!”正心亂如麻,突然聽到安馨的聲音,夫婦二人驚喜回頭。
“馨兒!”徐若蘭眼淚瞬間滑了下來,然看到安馨手臂上的血跡,不由的臉色大變,“你的手怎么回事?你這丫頭,一日一夜不歸,你想讓娘嚇死嗎!?”
安有為也慌張的走過來,然他木訥慣了,一時也說不出個什么,只能干著急。
安馨微微一笑道:“不小心劃傷了,都是我不好,讓爹娘擔心了,風家沒有為難你們吧?”
安有為慌忙道:“沒有,風家主對我們客氣的不得了,我們趕緊回去,你這手臂耽誤不得。”
安馨唇角一抿,即便人家真的為難他們,他們也不會告訴自己,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千古不變的道理。
“耽誤不得,還是讓大夫先包扎過再走吧。”風戰大笑一聲走了進來,安有為慌忙拘謹的起身,風家之名,天下皆知,如他這種平頭草民,唯有仰望。
“天氣轉熱,小心傷口感染,這大夫醫術好得很,祖上還曾出過御醫,是吧牛先生?”少年也走了進來笑嘻嘻道。
一側面色素淡的牛先生心道:“臣如今也是御醫,皇上您還是跟著臣回宮吧!”
牛不實上前一步道:“公子說的有理。”
安有為局促道:“那,那只有麻煩牛大夫了,馨兒快些坐下。”
少年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安有為,而后目光又落在安馨身上,當初他將安有為貶為庶民,全沒料到會有再見一日,亦全沒料到,當日震驚朝堂的丫頭,再見時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初初存有印象,再見印象深刻。
安馨自然不會推辭,只是視線掃過少年心頭微有疑慮。
安有為察覺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略有些拘謹的望向少年,而后神情尷尬。
少年卻開口道:“田好種么?”
安有為詫異的望著那少女,訕訕一笑道:“回公子,雖田貧瘠了些,但總歸讓我耕的可以播種。”
少年饒有興致道:“哦?當年你為官時,若能像對你的田一般,怕便不會被罷黜了吧?”
安有為臉色僵硬,尷尬道:“公子說的是,公子說的是……”
安馨冷冷道:“不懂種田的不要指責種田的!”
一剎那間,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僵硬,唯有少年笑的牙齒潔白道:“原本我不信詹事大人是被你休了,現在我信了!”
安馨厭煩的瞥他一眼,這家伙哪壺不開提哪壺,這無疑是個極端敏感的話題,說話當真不分場合!
她自然不知道,皇上說話,哪里需要分場合!?
“你信或者不信和事情的發生與否毫無關系。”安馨冷淡淡的說道,正在給她包扎的牛不實估摸著年紀大了,手總是不停的哆嗦,安馨抽回手,自己用牙咬著布條扎上起身,“爹娘我們走吧。”
安有為小心的扯了扯安馨的衣袖道:“馨兒,不要無禮。”
安馨本想說有禮是建立在雙方互相有禮的基礎之上,但轉而一想這句話說出來有些駭人聽聞,且她身在封建古代,說這些等于扯淡,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
安有為恭敬道:“風家主,此一番麻煩諸多,還請海涵,草民告退。”
風戰哈哈一笑道:“你家這個小丫頭不簡單吶,連破兩起兇殺案,只可惜不是個男娃娃,否則朝云書院吸納新學員,她便可以參加了!”
安有為心頭震驚,關于破案之事,他還云里霧里,但聽到風戰贊揚安馨,安有為立刻謙虛道:“風家主謬贊了。”
“風逸,送送安伯父。”風戰看了風逸一眼,風逸立刻應了。
安有為這才帶著安馨徐若蘭退了出去,風戰待人影不見,這才僵硬轉身而后噗通一聲跪地道:“皇上恕臣不敬之罪!”
皇懿軒這才有了帝君該有的風儀在一側方椅坐了淡淡道:“起來吧,眹本是微服私訪,沒打算透漏身份。”
風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皇上平時里都呆在皇宮里,這一回怎的有空出來了?那,那右相大人可知?
“安有為淪落至如今這地步也算自作自受,可也苦了他的家人。”皇懿軒自語道。
風戰不敢接話。
皇懿軒道:“你說的那個朝云書院是怎么回事?”
風戰慌忙道:“朝云書院年年納新,但凡培養出來的學子皆成為朝廷的棟梁之才,另外,書院正是右相大人負責……”
皇懿軒眨了眨眼睛道:“右相?右相為國為民,委實辛苦,此事倒也辛苦他了。”
風戰臉色抖了抖,不敢再言。
皇懿軒道:“那個安馨,倒是個不尋常的,詹事大人何以與她鬧至如此僵的地步?”
風戰低聲道:“臣聽聞安馨原本性子懦弱膽小,后來突然性情大變,水月柔一案,臣的犬子以及侄女皆在,可依然被那個丫頭率先破了案,前不久陳廣志之死,亦是被她找出兇手,如此聰慧,絕非一朝一夕可變。”
皇懿軒一怔:“你是說……她不是原本的安馨?”
風戰微微沉思道:“可若不是原本的安馨,安有為夫婦沒道理沒發現。”
皇懿軒眼底滑過興味,緩緩道:“那便有趣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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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安馨難得眼神像見了鬼似的,只見門前齊刷刷一排男人背著荊條……光著膀子!
如今雖是開春,但天還是冷的,乍然見到這么一排齊刷刷的膀子,讓安馨險些回不過神。
眾人一見安有為頓時見了救命稻草似的撲了過來,倒讓安有為嚇了一跳。
“安大人!您可回來了!”一個干瘦的老頭子一把抱住安有為老淚縱橫。
安有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試探道:“郡,郡守大人?”
“安大人,我們來給您請罪來了,您再不原諒我們,我們就要長跪不起了!”更多光著膀子的男人將安有為包圍,一側的安馨僵硬的抽了抽嘴角。
徐若蘭也被驚到了:“馨兒,這些可都是京城的官員,如何會跑到咱們這里負荊請罪來了?”
安馨微微凝眉,爹不被貶不說,更終身不能入朝為官,這些身份尊貴的大人們想必早將他忘的一干二凈了,突然跑來負荊請罪不是太詭異了么?
安有為受到的驚嚇并不小,這些官員們即便他以往為官時,他們見了也是用鼻孔看他,怎么突然就屈尊降貴的說什么負荊請罪?
安馨隨手扯過一個干癟的小官道:“誰讓你們來的?”
那小官正凍得哆嗦,憂愁著如何能擠進去,突然被安馨扯過來,不由不耐煩道:“你誰啊!不要打擾我請罪!”
安馨手腕驟然用力:“說,誰讓你們來的!?”
那小官吃痛尖叫一聲,哆哆嗦嗦道:“是,是右相大人……”
安馨嘴角驀地一抖,又是顏真!這個混搭到底在搞什么!
“他在哪?”安馨凝眉,這樣折騰下去,爹娘的生活勢必受到影響,她必須找到顏真好好談談。
那小官痛的結巴道:“在,在云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