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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修博很自然地用這個被用過的杯子接了一杯粥,換了邊羅定沒吃過的位置慢慢喝了起來,他沒怎么跟羅定說話,目光卻總是似有若無地落在羅定身上。在看到對方戲服微敞的領口當中凸出的線條漂亮的鎖骨時有片刻的晃神,隨即便在心中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羅定現在的狀態,也著實太憔悴了一點,瘦成這樣,怎么還有精力好好拍戲?過會兒還是跟米銳說說,中午去影視城外面的飯店里訂一桶燉牛肉燉豬腳什么的,給劇組加個餐好了。
袁冰從看到段修博拿羅定那個杯子盛粥的時候整個人就有些不太好了。別人都說段修博隨和,可他們這些老朋友還能不知道段修博私底下有多龜毛么?這人臉上笑瞇瞇的,心底里對什么事情有情緒從來不讓人看出,可是從日常的點點滴滴里總可以看出來,段修博對與人交往的距離絕對是把持了一個很嚴格的界限的!
現在這個一點也不講究的段修博居然跟那個從來不在外面用共用筷的人是同一個么?
她瞥到段修博盯著羅定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嘴里噎了一下,不敢再想了。
假發套固定完畢后,羅定開始迅速的化妝。
他五官本就上相,皮膚又白,底妝都不需要多么費力,只要加深一下眼部的線條就可以。因為廣陵王這個角色是帶著邪氣的定位的,化妝師便將他眼位的弧線拉的稍長一些,微微上翹。
袁冰在一邊看的有點稀奇,其實從第一次見羅定開始她就有這種感覺了。羅定這個新人真的是和她曾經遇到過的很多新人都太不一樣了,就像現在完全當他們不存在自顧自化妝一樣,他似乎完全沒有緊張這個概念。娛樂圈里的等級階層雖然沒有明言,但絕對是存在的,單看吳方圓在面對袁冰和段修博時的緊張就可以看出,知名度和身價是藝人們互相衡量相處之道的砝碼,就像很多下屬面對上司時會有所敬畏一樣。
可羅定偏偏完全沒有給她帶來這種感覺。
對方就是很自然的,該說什么,該做什么都權衡的恰到好處,有尊敬,卻絕對沒有畏懼和諂媚。
她一開始不明白為什么段修博會對這樣一個橫空出世的小新人那樣另眼相待,可是幾次相處下來,連她也開始漸漸喜歡上了對方這種溫和清潤的相處之道。她不知道對方對于人際交往的領悟是天生的還是后天鍛煉的,可是在這個年紀就擁有了如此圓滑的本領,她自己便萬萬不能及。憑著這一手本事,對方肯定能在娛樂圈里吃得開,更別提他還擁有一副無可挑剔的好皮囊,袁冰想到段修博幾次聊天時提到的對羅定演技的褒贊,有些不能想象地皺了皺臉。
聽說對方也出道了好些年呢,到現在才開始紅,又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段修博所謂的演技好,大概也只是和他的同齡人相比較吧?說實話,現在的演藝圈龍蛇混雜,質量確實是不如他們剛出道那個年代那么真功實料了。
助手湊在她耳朵邊上說了兩句話,袁冰急忙三兩口將粥咽下,拍了拍手:“攝影棚說快要準備好了,我去換服裝,大家慢慢吃啊,抓緊準備了。”
一群人趕忙開口跟她道別,正在化妝的羅定聞言也睜開了一只眼,頭沒動,斜斜瞥著她,微笑擺了擺手:“袁姐慢走。”
他睫毛本就濃密,眼線讓他的目光看起來更加有神了,拉長微翹的眼尾配合他弧度不算大的微笑,莫名多了種玩味嫵媚的味道。
袁冰微微一怔,腦子一空,只覺得對方的這一個眼神像一個帶了餌料的魚鉤,誘人而危險。
等到回過神來,她已經被助理挽著胳膊拖出了這個大眾化妝間。
這是羅定到《臥龍》劇組以來第一次入鏡。
因為霍謝脾氣不好的關系,現場每一次拍戲大家的神經都繃得很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讓笑場ng的次數大大減少,卻也給演員帶來了很大的壓力,總體來說,算是有利有弊的。
其實拍戲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羅定為了幾個鏡頭和那短短的幾分鐘出場時間差點累成狗,霍謝卻比他更加忙碌。他做事精益求精,能自己盯的鏡頭絕不假手給副導,休息時間比藝人更少,睡不飽亂罵人,大家也都能體諒他。
袁冰雖然已經是影后,可還是有幾分忌憚他,一邊帶著羅定朝拍攝棚走,她一邊問助理:“霍導今天心情怎么樣?”
助理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昨晚張霓一個鏡頭ng了二十多遍,霍導盯到三點鐘才收工,剛才瞇了一個半小時,肯定沒睡好。”張霓就是飾演玉貴妃的那個演員。
糟糕了。
大家瞬間做好一會兒被盯著咬的準備,霍謝的毒舌可不是誰都能消受得起的,可生活就像強·奸,躲不過去,也只能笑著說服自己享受了。
霍謝掛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原本就丑的模樣現在更是沒法入眼,他一身低氣壓地坐在導演椅上,手上的劇本卷成筒,目光陰沉沉地落在入口處。
羅定一路過來和人點頭道早安,他在努力收斂自己妝后和妝前相差太多的氣質。這些天在劇組里他和很多人都熟悉了,不動聲色從細節處入手的交際之道讓大家對他的印象都很不錯,與他相處起來也少了很多隔閡。發現他妝后看起來有些不一樣,大伙兒便瞇著眼睛盯著看。羅定破罐子破摔,對他們露出一個符合廣陵王人設的氣場十足的邪氣微笑,一些人頓時便被震在當場,目露狼光。
羅定嘴角一抽,覺得自己有點胃疼。
霍謝掃了一眼羅定和袁冰的服裝,捕捉到了羅定那個笑容時愣了一下,原本滿腔的火氣不知不覺就消減了一些,轉身大聲呼和周圍開始待命。他也不是傻瓜,發脾氣自然要有把柄抓在手里才能算名正言順,否則日后和以前合作的藝人出現矛盾,對方咬他不給藝人人權,那才是麻煩。更何況羅定今天的造型,給他的感覺非常好。結合上試鏡那天羅定給他的那種震撼,他有種預感,今天白天的拍攝會很順利。
今天這一幕拍攝的是廣陵王手下的強將精兵在追殺途中被大俠穆歸斬殺殆盡,廣陵王心中恨極,親自加入了追殺隊伍,并且成功將女主角玉生煙擄走。穆歸的武力值讓多疑的他很懷疑對方的來歷,于是他沒有立刻殺死玉生煙,而是在帶走玉生煙后,威逼利誘對方吐露出穆歸的來歷。
看著劇本上那些掐脖子啊下跪之類的描寫,羅定咳嗽一聲,對袁冰打趣道:“袁姐,一會兒得罪了,別記我仇啊。”
袁冰不嘴饞清新少年,就稀罕妖孽美男,羅定妝后的形象完全是她的菜,袁冰被他的笑容暈的一陣恍惚,趕忙挪開目光。
霍謝給他們講了一下一會兒要注意的幾個細節,回到導演椅前臉色有些奇怪地瞥了段修博一眼。這家伙第一場戲至少要排到九點鐘之后,那么早來干什么?
段修博恍若不覺,隨手拉了條椅子坐下,那認真的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挽著胳膊自己上呢。
燈光適宜,機器到位。
霍謝舉起手的瞬間,羅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個干干凈凈,同時伸出自己纖長的手掌來,彎成鷹爪的弧度抓住了袁冰的后頸。
他手掌的皮膚很涼,袁冰微微一顫,還不等回神,便聽到霍謝的聲音:“開始!”
羅定將她隨手朝著地上一拋,然后側步旋轉,翻飛的衣袖劃出水一般的質感,隨即行云流水地歪倒在了貴妃榻上。
袁冰順著他的力道跌倒在地,還沒完全入戲,卻做出驚恐的表情抬頭望著床榻上的人。
這一幕是羅定的正面戲,她不用做過多的表情,只不過一個敬業的演員哪怕是不出境,也必須要讓為對戲的搭檔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然后她就愣住了。
倚在榻上的那個男人,雪面,黑發,烏紅交錯的衣袍。他支著一條手臂撐著頭,正雙眼微瞇看著自己,目光冷厲,卻因為他細翹而長的眼睛,看上去迷迷蒙蒙,給人一種別樣的輕佻。
綠棚里只有他身下的貴妃榻可稱作華麗,可這個男人卻用自己渾然天成的霸氣讓人硬生生覺得這里就是他那處全天下只一處,輝煌華麗到可媲美宮殿的山洞別宮。
袁冰只覺得自己一下子看到了那個從劇本中翩然走下的男人,自負驕傲到不將天下看在眼里,視一切為螻蟻的廣陵王。
她張了張嘴,呼吸難以自持地急促起來。
廣陵王露出一個漠然的微笑,懶洋洋地只牽動了一邊嘴角,好像倒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他給予多少關注般,弧度清晰漂亮的嘴唇微微掀開:“說。”
這一個字重若千鈞,干凈利落地落在地上,里面的殺氣和冷意如有實質,讓玉生煙驚懼地顫了一顫。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抱住自己縮成一團,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廣陵王飄散的目光終于凝聚了起來,漫不經心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笑容忽的變大了,同時慵懶地撐著自己半坐了起來,上半身傾出貴妃榻,輕輕地靠近了玉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