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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候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越發變得清晰,羅定也發現到了現場的異狀,移開落在潘奕茗身上的視線看向來處,沒忍住愣了一下。
燈光下一邊整理衣袖一邊慢步朝著這邊走來的高大男人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英俊的五官讓人過目難忘。隔著西裝的衣料只看他倒三角的身形就能推斷出他的身材極好,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自然吸引周圍目光的導體,明明一直只是掛著最普通的微笑在對周圍向他問好的人點頭,可那種讓陌生人無法靠近的氣場卻始終沒有消減分毫。
段修博!他居然也和公良廣認識,公良廣的交際圈之廣又一次刷新了羅定的認知。
他之所以這樣驚訝,完全是有原因的。這位國內影視圈可稱作領軍人物的巨星之一雖然年僅三十,卻早于大他十多歲甚至二十多歲的前輩們提前觸摸到了了演藝圈的巔峰。不同于其他一點一點從底層打拼出來的影星,他的第一部戲就是在好萊塢大制作內擔任了重要角色。那部可歌可泣的愛情劇在上映后的創下了前無古人的票房紀錄,并且直到如今也不曾消褪熱度。段修博從那部戲開始一炮而紅,隨后的三年一直就在好萊塢發展,作為國內為數不多的可以打入好萊塢的明星,他的存在自然在國內也大為轟動。那么高的一個起點就注定了他和普通藝人星途的不同。單純演技好可沒法擁有這樣不科學的際遇,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肯定是個背景頗深的存在,也因此,段修博一直以來在圈內的形象就和其他演員不太一樣。多能耐的大佬都盡可能地讓他三分。
羅定曾經作為國內另一位能被人稱作領軍人物的男星,和段修博自然是有過合作的,雖然私下沒有深交,可是作為戴了幾十年面具的高手,他幾個回合下來就已經摸清楚了段修博溫和面具下實際上很難搞的本性。這個在業內素有“謙遜”“溫和”美譽的腕兒對試圖和他攀上關系的人從來都是溫和以對,拍照簽名加好友留電話,看上去一點架子都沒有,很輕易就能讓人好感大增。可是實際上他專門用來加好友的微信和記給別人的號碼都是助理在管理,他恐怕十天半個月都不會過問一次,那些在看到他態度和煦后受寵若驚的藝人們就這樣抱著憧憬和對對方的好感等涼了黃花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婉轉拒絕,還傻乎乎地幫著段修博宣傳他平易近人的好名聲。
羅定對同類一直秉承敬而遠之的態度,段修博同樣與他井水不犯河水。兩個人都明白彼此對外的溫柔是全然的偽裝,在安全距離之內,反倒能更加自如地來往。
段修博面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視線好像從所有人的臉上都掃了過去,羅定卻明白對方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
“廣叔,來晚了一步,給您賠罪。”段修博伸手拍了拍公良廣的肩膀,態度隨意到像是對方的平輩,單只這份面子就是場內絕無僅有的獨份兒。
公良廣卻半點不生氣,臉上笑得和跟與羅定說話時如出一轍,顯然心情極好:“你能來我就高興!”
段修博微微一笑,這才又一次掃過卡座上的其他人,點了點頭。
羅定聽到身邊烏遠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便見烏遠迅速湊近了段修博開始搭話。
不光是他,除了鄭可甄鄧建這類老前輩還端著點架子外,周圍原本還在蠢蠢欲動的圍觀者們幾乎都在鼓起勇氣朝著這邊靠近。
羅定沒從段修博的臉上發現哪怕一丁點的不耐煩,可他就是知道對方恐怕已經厭惡死周圍的現狀了。
他沒去隨大流討嫌,見潘奕茗一副想靠近又矜持地不敢靠近的架勢,想到對方提出讓自己拍攝mv的機會,便起了投桃報李的念頭,加大了掙脫手腕的力道。
潘奕茗一下子回過神,相比起周圍全是人的段修博,還是從剛才一直牽引他心神的羅定重要些。
“哦,對,我倆唱歌去!”
潘奕茗先越過人群去和段修博問了幾句好,才又匆匆的回來將羅定朝著舞臺推去。
段修博視線不經意劃過前方,恰好和羅定對上。
羅定不動聲色地對他點了下頭就毫不留戀地任由潘奕茗推著自己離開。這奇異的態度反倒讓段修博微微一怔。
“廣叔。”段修博拍了下公良廣的肩膀,下巴朝著羅定離開的方向抬了抬,“那小孩是誰?”
公良廣看到正在和臺上的演員要吉他的羅定,忍不住露出個柔和的眼神:“他呀,他叫羅定,特別好一個孩子。這會要給我唱歌呢,一會兒他下來了我介紹你倆認識,你跟他鐵定投緣。”
段修博好奇也只是一瞬,隨即便不感興趣地挪開了眼。他少見公良廣這樣夸贊一個人,于是笑了笑并不反駁公良廣的話。
羅定試了下吉他的音,隨意找了處高椅坐下,一舉一動難以言喻的瀟灑在開唱前便吸引到了臺前一些女賓們的目光。
潘奕茗歡快地對著麥克風喊:“公良先生,臨時沒有母帶,我和羅定今天就獻丑清唱了,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與此同時,羅定修長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琴弦,在確定音色正確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聲仿佛天外傳來的哼唱在所有人預料不及時響起,正在一旁擺弄話筒的潘奕茗明顯也沒有心理準備,目光立刻帶著驚愕掃向了羅定。
現場齊齊一靜。
☆、第十章
唱功這個詞語,認真說來,其實是個很虛無飄渺的概念。
有些人確實擁有天生的好嗓子,可是同樣的一首歌,專業歌手的演唱就是和普通人有很大區別。氣息、音域以及很多類似的技巧,都需要靠著后天的鍛煉才能被開發出來。而等到基本的嗓音條件已經成熟后,是否能進步就要看歌手對音樂的理解究竟有多少了。
于是許多人經常會發現,將同一個歌手早期的作品和后期的作品拿出來作比較,或者讓同一個歌手在后期演唱自己早期的歌曲時,哪怕咬字和節奏完全照舊,聽起來前者仍舊會稚嫩很多。當然,這只是大多數情況下會出現的區別,偌大一個娛樂圈中,總有幾十年如一日沒什么進步的草包存在的。
原主這個人,硬件條件是真的不錯,不論是外貌還是嗓音,在羅定看來都能算作上佳。只是生來的多愁善感和年幼時顛沛流離的生活害苦了他,讓他從小缺乏安全感、自卑、且不善于表達。這樣的性格在演藝圈中想要找到值得信任的好友比在圈外更加困難,沒人分享他的惶惶不安。想得太多,后來又患上憂郁癥,天賦再好,也沒人愿意去挖掘。因為放不開表演,他真正開口唱歌的時候并不多,缺乏控場和現場演繹的經驗,這缺點已經大到足夠掩蓋他的優點。
可恰恰好在,原主所缺乏的一切都是羅定最擅長的。
幾十年前的演藝圈可不是現在這個有后期修音有假唱有高清有導演組還有燈光加持且觀眾極容易滿足的演藝圈。那時候電視不夠普及,幾乎所有人氣最高的藝人都混跡于歌壇當中,音樂圈的門檻比現在高太多了,想要出名,那真的是外表實力人緣缺一不可。不論哪一個方面出現薄弱那都是絕對的致命傷。曹定坤那時候想出人頭地想瘋了,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歌壇那條在當時來看最艱辛也最風光的路途。并且成功因此出名。在近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競爭下殺出重圍,他為此付出的代價之大是現在的新新歌手們無法想象的。
他為了進步連做夢都在練習聲腔和鳴振,看了太多的專業書籍,再加上足夠的悟性,哪怕之后他年紀大了,將事業重心慢慢轉移到了電影圈,曹定坤這個名字在歌壇的位置,也永遠被定位為經典不可動搖。
潘奕茗是流行歌手,她的歌難度不大,以羅定的能力,駕馭一個不怎么熟悉的專業歌喉還是可以做到的。
羅定的聲音清亮,雜質很少,他只是稍帶感情,就哼出了輕到幾乎飄渺的效果,聽到聲音的那一刻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潘奕茗在他的前奏快哼完的時候才如夢初醒,往臺下掃了一圈,她發覺周圍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舞臺這里。
“時光荏苒,像白駒過隙,轉眼又到這里……”羅定悠揚的假音還在繞梁,帶著磁性的真聲便在人猝不及防時響起,雖然伴奏只有最簡單的吉他弦樂,卻讓人恍惚忘記了這是在清唱,慢慢沉浸在了對方悠揚的尾音中。
潘奕茗真的被震了一下,她真的沒想過自己那首口水流行歌居然也能被演繹出這樣深情憂傷的風格,開口合聲的時候,嗓子明顯因為緊張帶上些許沙啞:“再次見面,遙遠的差距,朋友卻沒任何疏離……”
羅定在她出聲的時候輕哼曲調為她伴奏,潘奕茗下意識地去捕捉那恰到好處的輕音,自己險些忘詞。她情難自禁地用目光去注視微笑著的羅定,對上對方似乎含了一汪水的深情目光,有種被吸入了黑洞的錯覺。
羅定的技巧彌補了潘奕茗的發揮失常,兩個人的合聲部分因為他的救場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最初的祝福,一直保存到如今——
——愿你每一天得到歡呼,值得慶祝,填滿人生路。不遭遇任何坎坷,丁點辛苦,走最廣闊的坦途……”
潘奕茗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已經輕到為羅定配起和聲,同時專注地傾聽起羅定的歌聲來。她已經很多年不曾被音樂調動出真感情了,這還是她熟悉的自己的歌,可從羅定的嘴里出來,卻改換上了一個與原來截然不同的面目。
臺下嘈雜的人聲早已消失,所有人都在怔愣地望著舞臺,強光下閉目專注歌唱的羅定美好的像是一幅畫。原本漫不經心的段修博和公良廣也齊齊變得認真。公良廣從聽到前奏起整個人就有些不對了,副歌部分完畢,他到底沒忍住,扭頭困惑地征詢鄭可甄:“我沒記錯?羅定之前是告訴我們他已經出道了有幾年的吧?”
鄭可甄沉浸在悠揚的歌聲中,只覺得自己恍惚中又回到了騎著單車和同伴穿過街巷的青年時期,那種不帶雜質毫無隔閡的友情早已經告別了他的生命。他猛然升起一股重若千鈞的遺憾,被公良廣打斷,立刻低下頭掩飾自己微紅的眼眶:“是,是啊。說是沒成年就出道了,現在也才二十來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