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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點點頭。
楚堇松了手,緩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忽然有些暈眩,得定定心神。
雖說她先前便猜到了,可此時從孫氏這兒得到確切答案,還是覺得心下涼汪汪的。
母親求她放了意圖殺害自己的兇手……
這之后,孫氏淚眼婆娑的說了許久。大致就是這十六年來不能照料楚堇的遺憾,和楚嬈代替楚堇承歡膝下已產(chǎn)生的父女、母女情分。
楚堇坐在雕花的紅木榻椅上,靜靜的聽著。面上毫無表情,手卻緊緊握住扶手上的浮雕如意。
待孫氏終于不再說了,楚堇才抬眼看了看母親,說:“在我醒來之前,殿下便已將楚嬈下入了死牢。如何判定,想來殿下心中早有定奪了?!?
她四兩撥千金的將問題推至李玄枡身上,畢竟母親先前才教了她,要識大體,懂分寸,不可恃寵而驕。那么難道還要逼她去求太子赦免楚嬈嗎?
孫氏的確被她的這句堵得一時無言,可是沉了會兒,孫氏還是要下跪。
這回楚堇阻攔她的動作沒那么及時,眼看著她跪在了栽絨毯上。楚堇別過臉去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母親,您這是要逼我去求殿下徇私枉法嗎?”
孫氏連忙搖頭,手攥成拳頭連錘了幾下心口的位置:“小堇,娘不想逼你赦她無罪,只想求你寬赦……”
第51章
“流放至邊陲去為奴也好, 一輩子關(guān)在牢里也好……娘只想她留著一口氣在,莫要我和你爹這輩子受那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苦……”
孫氏哭的極為痛苦。手心手背皆是肉,可偏偏楚嬈卻容不下楚堇這個姐姐, 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得知真相后,她又何嘗不恨楚嬈?一度也曾恨的咬牙切齒!可是那日聽伯爺說楚嬈不日便要問斬了, 孫氏又矛盾的覺得, 若能既給她嚴(yán)懲, 又留她一口氣就好了。
看著孫氏又哭又跪,楚堇心里終不落忍, 再次伸出雙手將她扶起,然后道:“您和父親先回去吧,讓我再想想?!?
這話已是留有余地,楚伯安也不想逼著女兒去原諒害她的仇人,于是扶住夫人孫氏,沖她點點頭,示意已有松動, 莫要再哭下去了。
孫氏便拿帕子擦了滿臉, 然后和老伴相攙著出了東宮。
這晚李玄枡當(dāng)真有政務(wù)纏身,回來得極晚。若按往常這個時辰楚堇怎么也該睡了,可今日她卻如何也睡不著。
楚堇側(cè)臥在床上, 頭朝著里側(cè), 左手枕在頭下,右手在圍屏上一圈一圈畫著年輪一樣的圖樣。她滿腦子想的皆是今日父親母親對她所說的話,尤其是關(guān)于楚嬈的, 竟連李玄枡回寢殿漸近的腳步聲都未聽到。
李玄枡步入拔步床,見她背對著他不知睡沒睡著,便動作極輕的寬去外袍, 然后只著中衣上了床。他膝蓋壓到床板上,發(fā)出輕微的一聲“吱嘎”。
直到這時,楚堇才意識到有人來了,驀然翻轉(zhuǎn)過身子,略顯意外的瞪眼望著他:“殿……殿下回來了?”
聽聞她的這聲“問候”,李玄枡有些不高興的皺了皺眉,眼看三更天了,可聽她這語氣似乎還嫌他回來早了。不過他顯然也未惱太子妃的不盡心,只是略一怔,隨后笑笑,邊貼著她身旁躺下,邊應(yīng)了聲:“嗯 ?!?
抻好薄衾蓋在身上,又歪過頭去看了看她:“這個時辰了,太子妃怎的還未安置?”
若依周禮,太子只要未安置,太子妃以及側(cè)妃等都是不可先睡的。必得太子安置好了,其它人才可安寢。這點禮儀楚堇還是懂的,是以便借坡下驢的笑應(yīng):“太子尚未歸,臣妾不敢先睡?!?
“你大病才好,無需拘這些宮中禮儀。”
楚堇與他對望了片刻,不知該從善如流還是謹(jǐn)遵禮節(jié),于是便借著下一話題打哈哈過去:“殿下可是近來政務(wù)越來越繁忙了?”
李玄枡的確是越來越回的晚了。起初是因著不知該如何面對蘇醒的她,近兩日卻是政務(wù)太忙,父皇勻了些簡單的奏疏讓他來批閱。雖說只是為了讓他歷練,挑的盡是些各地的日常請奏,皆有章可依,但李玄枡還是將每本奏疏都細細看過,批注亦是深思后再深思,生怕錯漏一處。
他頷首,“昨日城西瓊苑才竣工,就要為今年秋狩做準(zhǔn)備,工部的人已連續(xù)數(shù)夜輪值加緊擬定相應(yīng)的方案。還有上月剛沒的慶安宮的老太妃,這月便要移柩入陵,禮部也是沒閑著。近來宮中事務(wù)繁多,的確是孤也忙一些?!?
這些話楚堇插不上,也不懂,是以只跟著點點頭,勸他:“殿下多多注意身體?!?
李玄枡笑笑:“太子妃也當(dāng)如此?!敝蟊闩せ仡^去正仰好,雙手合搭在腹前,一副準(zhǔn)備要睡的樣子。
原本楚堇還想提別的事,可見他要睡了,只得將話壓下,重翻轉(zhuǎn)過身子朝里。
只是她依舊睡不著,想著白日那些糟心事,越發(fā)的心煩意亂,右手不自覺的就又放到了圍屏上畫年輪。
畫著畫著,心思也不知飛去了何方。突然她的手就被一只溫暖干燥的大手包住,然后這樣握著拉回到她的身前。楚堇雙眼驟然圓瞪,驚恐的既不敢亂動也不敢說什么,只這樣隨他攬她的姿勢僵著。
她心里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他今晚準(zhǔn)備與她補洞房了?
不然平日從不主動對她做什么的李玄枡,怎的突然過來抓她的手,摟她的腰……
一時間她腦中兩個聲音瘋狂對陣,一個聲音是告訴她,她已是太子殿下名正言順的發(fā)妻,侍寢是遲早之事。另一個聲音又告訴她,其實她身體還未徹底康復(fù),此時還是有借口婉拒,再拖些時日的。
這兩種聲音對抗了許久也沒個答案,最后楚堇冷靜下來了。因為她等了許久,也不見李玄枡有下一步動作。
所以他并不是想親近她,只是單純的不讓她再去描畫圍屏?
是了,楚堇突然想起她的指甲已經(jīng)長了,打從入了宮,便一直在養(yǎng)指甲。所以剛才她自己不覺,想來李玄枡是嫌她吵的。
果然,李玄枡開口問她:“太子妃有心事?”
她朝著里,他卻朝著她,如今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合攏在她身前,這姿勢讓楚堇放松不下來。背挺得筆直,腿也不敢亂蹬,整個后身都能清晰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沒?!蹦肆季?,她才憋出這么個字來。
在她看來李玄枡不該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耐性,可誰知李玄枡這回卻好似極為在意。整個身子向她移近了一塊,近乎是密切相貼著,呼吸聲就響在她的耳邊,一起一落。
“沒?”他質(zhì)疑,帶著明顯不信的態(tài)度,頓了頓便直接問她:“今日忠誠伯和伯夫人入宮,都說了些什么?”
他越是靠近,楚堇的背便越發(fā)僵直,整個人像是板在了一處,不得自在。特別他的嘴唇仿佛貼著她的耳畔,低喃聲直接闖入耳膜,又曖昧,又癢梭梭的。
她急著敷衍過去,于是立即回他:“母親擔(dān)心臣妾的身子,故而聊的多是這些,再就是閑敘些家常罷了,殿下定是不感興趣的?!?
“哦,”李玄枡應(yīng)了聲,緊接著又問:“沒說起你那個押在死牢里的姐姐?”
若他不問,楚堇自然不想說,可他問了,她也不能欺他,只得老實的承認(rèn):“說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