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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雖平淡,可落在楚堇的耳中卻不啻于一道響雷!她怔忪著,整張臉刷了漿子一般,維持著聽到這話之前的最后一刻表情。
良久,在李玄枡篤定的目光中,她才遲疑著問:“三……三個月?”
李玄枡鎮定的看著她,頷首:“是,你中毒之后,已昏迷三個多月了?!?
楚堇此時的感受,不亞于她剛剛穿至此地時。又沉默了許久,她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終于開始四下掃量這間屋子。借著昏黃的燭光,她大約將這里看清楚了。
第46章
高闊的天花藻井, 盤莖蓮花彩繪栩栩如生。金磚墁地,磚石整潔光滑的如女子妝鏡般可鑒人。還有這床……
楚堇的手虛虛抓在床沿的一塊凸起上,她垂下眼簾細細端看, 發現那是由整塊紅櫸雕出的一條盤龍的爪子,只不過這條龍是四爪, 那么應該稱之為蟒。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想不通的探問:“我現在是在宮里?”
“是?!崩钚櫩粗? 溫聲答復。
楚堇立時咳嗽幾聲。
原本李玄枡還想趁這機會將她已是太子妃的事告訴她, 可盤桓了下,還是沒有立即說。而是略過這話題, 說道:“你剛剛醒來,張太醫囑咐過不可飲過多的水。你且先忍忍,若實在口干,便漱口再吐出來。”
說罷,他便起身將水瓶拿來,往她面前遞了遞。
楚堇搖搖頭,又想問她昏迷的這三個月, 賢妃如何了?可才將“賢妃”二字說出來, 就緊跟著一串兒的咳嗽,將話中斷。她直咳得脊背整個彎起,額頭抵在錦被上。
見她難受得厲害, 李玄枡忙幫她輕拍了兩下背。知她先前是急著要問什么, 便主動告訴她:“給你下毒的人是楚嬈,如今已押入死牢,孤是猜著你可能想親自去看上一眼, 故而才留著她的命沒立即斬首?!?
“楚……”她意外的抬起頭來看著李玄枡,嬈字沒說出口,她就又是一陣干
咳。
李玄枡見她情緒激動, 便先將她同時遭遇了三種毒性折磨的事不提。將她安置好后,轉身出了拔步床,喚外面的宮人去傳太醫來。
其實楚堇還有無數問題想問,但一來是嗓子難受,要極用力的吐字才能說清楚話,可一用力喉嚨便發癢不住的咳嗽。二來是她覺得醒來這會兒業已聽到了太多令她震驚之事,如今身體虛弱,她自知承受已到了一個臨界。
故而即便看出了李玄枡有意遮掩,她也沒再追問,只安靜的靠在引枕上,等著太醫前來。
不多時張太醫進來,一番細致的望聞問切后,面色輕松起來。頭一回對太子展露出笑意:“殿下放心,微臣剛剛已為太子妃號過脈,太子妃此次醒來便無大礙了。往后只要再服上陣子藥,身體便會快速好轉?!?
聽了這話,李玄枡稍稍安心,問道:“那何時可以下床走動?”
“太子妃所中之毒,并不會對筋骨造成任何損傷,如今太子妃不能下床僅僅是因為體弱,加之已在床上躺了三個多月,腿腳缺乏鍛煉而無力。往后只要宮人們勤攙扶著太子妃下床活動,相信用不了多少時候便能恢復如初?!?
這回李玄枡更加開懷,可是當他擎著一張笑臉扭頭看床上的楚堇時,卻發現她正無比驚恐的瞪著自己。
這時他才有所覺悟,先前太醫已將她成為太子妃之事露了出來。
這時當夜不侍值的常兒,也聽聞了太子妃醒來的消息趕來寢殿,遠遠的就淚眼婆娑,走至床前更是忽地跪地,喜極而泣的哽咽著:“恭喜太子妃娘娘?!?
其它宮人見狀,也跟著跪下,齊聲道:“恭喜太子妃娘娘!”
楚堇心中大震,卻隱忍著不說話,直至張太醫伏在案上寫完接下來調理的藥方退下,常兒也接著藥方下去煎藥,李玄枡屏退其它宮人后,她才重新用不解的眼神望向他。
“殿下,他們所言可是真?他們剛剛喚臣女……”
她一頓,李玄枡便笑著將話接了過來:“太子妃。你如今的確已成為孤的太子妃。”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這道理。生龍活虎時李玄枡不喜她,生死邊緣時他竟迎娶了她?
李玄枡短嘆了聲,似是故事太長,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能讓她更易接受。沉了沉,他在床前矮金裹腳的圓杌子上坐下,打算將她中毒以來的事,一件一件與她細細道來。
“你可知,當初你所中之毒并非一種?”他稍一頓,接著道:“除了已被關入死牢的你那個毫無血緣的妹妹楚嬈外,還有賢妃、安都侯府的嫡千金姚嘉玥,都是嫌疑極重之人,只是孤一時還未找到確切證據動她們。”
“自你昏迷后,你母親瘋了一樣的四處求醫問藥,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什么偏方斜方都想法子給你弄來試試。最后皆不奏效,她孤注一擲,決心招婿為你沖喜?!?
聽到這里,楚堇終于冷靜不下來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說什么?沖喜?!”
李玄枡頷首,“是,沖喜。不僅如此,你母親當時病急亂投醫,竟聽信民間媒人巧言,給你找了個不學無術又惡行累累的亡賴之徒?!?
楚堇的一雙水杏眼瞪得更大了,雖知那些定是未成,但如今聽來還是禁不住后怕。
見她被嚇得身子微微顫動,李玄枡不禁心下暗爽。她如今該清楚這太子妃之位得來不易,是他救她于水火了吧?
他便繼續道:“后來孤從張太醫口中聽聞了這些,便動了惻隱之心?!?
說完,他以為能等來楚堇的千恩萬謝,卻不想她反倒質問起:“若殿下只是可憐臣女,一道口諭便可令臣女的父母將婚事取消,又何需……”
她抬眼撞上他有些不高興的臉,立時意識到如今已然身處宮中,要慎言,于是沒將后半句說出來。
饒是這樣,李玄枡面色也夠難看了。
不多時后,常兒端來了依張太醫新方子煎好的藥,走到拔步床外,見太子還在里頭,便垂著頭駐了步,只雙手高捧著木托盞:“稟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藥煎好了?!?
李玄枡覷了一眼藥碗,猶豫了下起身離開,臨走丟下一句:“好生伺候你們太子妃。”
目送著太子出了寢殿大門,常兒才終于放松下來,快步進了拔步床,將托盞擱置在床頭小櫥上,一把擁上楚堇:“小堇!你總算醒過來了……”
楚堇笑著,可身體的虛弱使她有些承受不住。常兒抱了她一會兒,見沒回應,這才想起可能自己的失態引發了她的身體不適,于是連忙抽開身子,望著楚堇:“對不起!對不起小堇……你沒事吧?”邊問著,她的手緊張的捊過楚堇的胳膊。
楚堇搖搖頭,嘴角噙著笑,“無礙,只是睡得太久了,身子僵硬不靈活?!?
聽了這話,常兒掖掖眼角的淚花,急著去幫楚堇按摩胳膊。按了幾下才又想起藥來,直笑自己是太高興了忙的亂了套。于是端藥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