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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也許是太醫們覺得那姑娘不過是個伯府千金,還是村野長大的,故而不如對宮中主子們上心。是以他打算親自去交待兩句,讓他們將人治好。
可到了太醫院,李玄枡一見太醫們翻醫書查古籍的忙亂相,才知那姑娘是當真難好了。
于這些太醫而言,楚家姑娘雖不是宮里的主子,卻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疑難奇癥!故而縱使皇帝只交待了張太醫,其它幾位太醫卻也愿意幫著忙和,這對他們而言更像是研究一門新課題,一旦攻克,醫史留名。
太醫們見殿下屬實關切,便仔細呈報了楚家姑娘的病情,又將之前用藥的記錄冊子呈敬給太子過目。
李玄枡看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草書方子,只問道:“她可會死?”
張太醫道:“暫時應當不會。”
“那她可會醒?”太子接著問道。
張太醫盤桓了下,如實道:“回殿下,請恕微臣不知。此種奇癥臣等從未見過,不過是在摸索前行罷了。楚姑娘能不能醒來,何時醒來,微臣心中也并無把握。”
太子心緒略微復雜,暗道世事無常,不久前還能讓他逗悶子的小丫頭,居然轉眼就人世不醒。他也只能叮囑張太醫常往伯府瞧著點兒,之后又順便問了問伯爺和伯夫人的近況。
張太醫道:“楚伯爺倒是看著還算硬朗,伯夫人就熬得很是憔悴了。而且夫人愛女心切,還有些病急亂投醫。”
“哦?如何亂投醫法?”李玄枡問。
張太醫嘆著氣答:“之前伯夫人四處請些江湖術士做做法倒也罷了,不過是丟些銀子的事。可這回竟聽信了民間沖喜的法子,學那些鄉野土紳,給自家孩子尋了門親。這委實是有些荒唐了……”
“沖喜?”
李玄枡極少出宮,對于這些民間的土法子不是太懂。待張太醫詳細解說之后,不由震驚。只是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后頭。
張太醫又言,事有斗巧,楚家挑的那個入贅女婿姜生,恰恰他還有過一面之緣。
張府有個姓鄭的粗使婆子,鄭婆子的家生子到了嫁人年紀,去歲有個來說親的,介紹的正是這個姜生。若看外表,倒是平頭正臉,且讀過書,言談舉止皆可稱道,若挑毛病,那就是年歲稍大,二十有六了。鄭婆子想不通這樣好的條件何故耽擱至此,便四處找人打聽,后來才知姜生此人還有著兩副面孔。
姜生家住在京郊埇橋鎮,在外有副溫和知禮的好性情,回了家卻恍若換個人,脾氣暴躁,易怒。幾年前分家時因有不諧,甚至曾對爹娘拳腳相加!
本朝重孝道,不侍父母乃是大忌。姜生的劣跡鄰里皆有耳聞,是以在本鎮一直找不上媳婦。后來他便砸銀子請了京城的媒婆,打算在上京尋一門親事。
鄭婆子打聽清楚后,自然不肯讓閨女嫁這起子人。想不到兜兜轉轉,他的線竟搭進了忠誠伯府。
聽完這些,李玄枡直驚得說不出話來,腦中甚至浮現出楚家丫頭被那姜生欺凌的畫面。
他迅速晃了晃腦袋,將那些奇怪的畫面擠出去。然后問道:“你既知這些,可曾告知伯爺和伯夫人?”
張太醫搖搖頭,坦白道:“微臣未曾。”
“卻是為何?”
“這……”
見老太醫一臉為難,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原由,李玄枡便看懂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便道:“罷了。”轉身出了太醫院。
到了月上枝頭時,東宮里的太子殿下還在想著這事兒。并非他刻意去想,而是腦子不聽使喚,即便拿起書冊來,也看不進去,滿腦子皆是那丫頭著一身納衣扮作小尼,精靈古怪的樣子。
第36章
又過了一會兒, 他便干脆放下書冊不再掙扎,把小來子叫來,吩咐了樁差事。
“歲首西涼納貢時, 曾送來兩支千年野山參,那東西太補孤用不著, 在庫房里擱著也是浪費。你過會去取了, 明早讓人送去忠誠伯府吧, 他們用得上。”
小來子微怔,頓了片刻才應喏。準備退下去取參時, 太子忽又喚住了他。
“罷了,你取了先放著,不必命人去送了。”
聽了這話,小來子愈加覺得不可思議。若是殿下不舍反悔,便會說不必去取了。可殿下要他取了放著,又不派人去送。
這么一來,不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殿下打算親自走一趟?
但主子不說, 小來子也不敢隨便問, 只領了差事退下,去庫房將參取出。晚上又仔細打理好黃檀鑲螺細的參篋,擦得一塵不染。
果然, 翌日太子下朝回了東宮, 匆匆更了常服,便命小來子去把參帶上,隨他出宮一趟。
太子殿下光降伯府, 且之前無任何人來知會一聲,這不禁把楚伯安和孫氏唬了一跳!夫婦二人慌忙出去迎接,卻見太子已然到了前庭。
行過禮后, 楚伯安將太子請入堂屋,又命人奉茶。李玄枡卻攔阻他道:“不必了。”
之后也不繞彎,直言道:“令千金入宮之時,曾意外沖破了一樁投毒案,算是于孤有恩。想不到轉眼她自己倒中了奇毒,昏迷不醒。孤今日來便是結草銜環,略盡薄力。”
說罷轉頭給身后小來子遞了個眼神,小來子立馬將懷中抱著的兩只長長參篋交托給伯爺。
見楚伯安不敢承,李玄枡便道:“張太醫道楚姑娘昏迷的狀態或許還將持續,在她醒來之前,只能靠藥汁和參湯吊著精氣。伯爺也不必見外了,這兩支參于她有益。”
楚伯安謝過恩后,接了這禮。
之后李玄枡又道想去探望,楚伯安便親自延他入飄蘭苑。
雖是探病,男女總歸有別,是以李玄枡也不便近榻,只在屏風一側遠遠瞧了眼,便退出楚堇的閨房。
來喜公公伴駕與太子同乘一輛馬車,回宮的路上,李玄枡竟破天荒的征詢他的意見:“小來子,你覺得孤要不要知會伯夫人那姜生之事?”
被殿下這樣問,小來子受寵若驚,于是深想了想這問題,才慎重的答道:“奴才方才瞧著,伯夫人氣色雖憔悴,眼中卻有希冀。想來是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沖喜一事上,若不然怕是撐不住這么久的。”
“孤也不是說不讓她用這法子,只是起碼尋個相當的人家!”李玄枡莫名有些煩躁,也說不清是為何,想來是因為剛剛見了楚堇一面,心中憐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