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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用完飯,楚堇挽著孫氏走時小聲問起:“母親,父親戶部造冊的工作是不是做完了?”她想知道明日父親是否會回府,畢竟這還關乎著去太子面前求情。開罪了大周朝的皇太子,她心底自然也是怵的。
孫氏明白女兒的意思,拍拍她的手安撫道:“堇兒放心,你父親明日一早定會回來。”
翌日,楚堇起床后便得知,昨夜父親就連夜回府了。因著此前累日操勞,戶部尚書特許了他三日休沐。
想著父女頭回見面,還是在她惹了這樣麻煩的情況下,楚堇不免忐忑。更衣后,便帶著常兒來了前廳。父女初次見面的場景,較之那晚母女相認時,要平淡的多。
忠正伯與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見楚堇進屋,他下意識的拿起手邊蓋碗兒,有一下沒一下的刮著浮葉。
“堇兒見過父親、母親?!背雷叩秸胄卸Y,也是不敢抬頭,低垂著雙眸只能看到父親腳上的一雙干凈皂靴。進門時的匆匆一眼,她也只注意到父親是個看起來儒雅清貴的人,蓄著與兄長相似的薄須,只是花白些許。
孫氏有意不言,斜覷一眼伯爺,將這交流機會讓給了他。頓了片刻,伯爺便道:“堇兒坐吧?!?
楚堇應聲坐到母親下手的一旁,聽到父親清了聲嗓,復又端起蓋碗兒來輕刮慢飲。接著兄嫂和楚嬈也來前廳請安。
府內(nèi)只要伯爺在時,晨昏定省的規(guī)矩便不可廢。伯爺關切了下楚堇入府后的生活,楚堇一一認真答復,父女間你問我答的很是和諧,也很是疏離。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辰,就在忠正伯打算讓一家人先去用飯時,聽到門房來報,宮里來人了!楚家闔府相迎,盡管這回來的不是來喜公公,僅是幾名禁衛(wèi)。
孫氏早已命人將盛滿畫作的箱籠抬至前院,宮里的人一來,便可交差。而就在兩名禁衛(wèi)將那箱籠抬起時,卻驀地發(fā)現(xiàn)了不對!
二人將箱子放下,其中一人附耳給帶頭人稟了幾句,而后帶頭人便朝這邊行一禮:“伯爺,伯夫人,不知這箱子里除了畫作,還有何物?”這箱子是他們親自抬來的,如今卻比來時重了一倍不止!箱子未變東西未變,無非是紙上多了點筆墨,何至如此。
伯爺夫婦雙雙不解,這時喬嬤嬤在一旁小聲提醒:“夫人,不如把箱子打開驗查一下?”
孫氏與自家伯爺對了一眼后,隨即吩咐人開箱。開箱之后的情形,卻是所有人都傻眼了!箱內(nèi)浸著足足半箱水!
此情此景,旁人眼里是詫異,楚嬈眼里卻是畏懼!她并未想到那個蠢丫頭下手如此大手筆,也未料到東西還沒出府門,就被當眾驗查。如此一來,她之前想好的托辭等同白費。
眾人只顧檢查箱籠,根本無人留意楚嬈的怪異表情,唯有喬嬤嬤暗暗盯著楚嬈,雙眼微瞇,神情復雜。
第15章
望著眼前被水浸了的箱籠,禁衛(wèi)們面面相覷,今日來喜公公沒來,他們皆是武夫,故而一時沒了主意,不知該如何回去交差。
孫氏驚駭過后看向自家伯爺,指望他能說點什么,而不待伯爺開口,喬嬤嬤就篤定的走上前去。她俯下身扶住箱籠一角,“煩請官爺給老嫗搭把手?!?
站在喬嬤嬤身旁的一名禁衛(wèi),立時明白她的意思,搭手過去幫她將箱子往前掀。傾斜到一定角度時,箱籠中的水流淌出來澆在地上,沿著青花方磚的雕刻紋路蔓延向各方。
很快箱中的水被傾倒干凈,顯露出里面的布包裹,約莫有五六個,像疊被褥一樣整齊的羅疊在一起。喬嬤嬤取出其中一個,不緊不慢的拆開,笑言道:“官爺請放心,我家小姐這些日子完成的畫作,都好好的包在里頭呢!”
隨著那包裹徹底打開,里面干爽整潔的畫紙露出,不茍言笑的禁衛(wèi)們也放松下來。只要不出紕漏,他們自然好交差。
喬嬤嬤又將其它的包裹也一一打開,讓來人驗收,同時自責的念叨起來:“原是想著搬在前院兒方便今日拿取,誰料昨夜的那場雨竟說來就來,巧不巧就把雨棚打爛了,灌了這半箱子!哎,得虧之前多留了一手?!闭f罷笑笑,正式將畫作全部移交給禁衛(wèi)軍。
禁衛(wèi)們走后,伯爺與伯夫人先是松了口氣,接著雙雙面色嚴肅起來。楚伯安年已過不惑,一雙眼睛卻依舊明澈,銳利的視線掃過院中每個人,最后落到已站回夫人身邊的喬嬤嬤身上:“這到底怎么回事?!”
其它人也一并將視線轉(zhuǎn)移到喬嬤嬤身上,期待她的解說。畢竟嬤嬤有完全應對,該是清楚內(nèi)情。再者昨夜箱子不在院中,雨棚也并未打爛,落在整個院里的水集至一處都未必能填滿這只箱子。
楚堇也有些感激的盯著喬嬤嬤,暗暗感嘆她老人家的未雨綢繆。前幾日嬤嬤便送來幾個布包,讓她將畫好的畫作全包好再裝箱。當時楚堇還嫌嬤嬤過于仔細,如今想來可真是料事如神。那些布包,約莫是涂過桐油的防雨布制成。
“伯爺,夫人,這事兒……還是回屋說的好?!眴虌邒呱裆珡碗s的與二人對了一眼,二人立即會意,轉(zhuǎn)身往偏堂行去。
等人都落了坐,孫氏屏退下人,就在丫鬟們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出時,喬嬤嬤突然對著一個小丫鬟道:“你留下。”
那小丫鬟聞聲止步,面色死灰,轉(zhuǎn)回身時求助似的眼神偷偷瞟向楚嬈,可此刻楚嬈的臉色并不比她好多少。
這小丫鬟是枚園的,在座各位便不難猜到畫作浸水事件與楚嬈有關。孫氏盯著那丫鬟細端了兩眼,很快認出正是數(shù)日前于飄蘭苑撞見躲在樹后的那個!
“伯爺,夫人,”喬嬤嬤正色開腔,沒有半點兒表情:“這丫頭是枚園的,前些日子老奴隨夫人去給堇小姐送魚粥時,恰巧撞見她躲在飄蘭苑的一棵樹后,鬼鬼祟祟,舉止可疑。事后老奴返回飄蘭苑,檢查了她藏身的那棵樹,并找到一個盛滿水的提梁壺?!?
喬嬤嬤斜覷那丫鬟,伯爺和伯夫人也紛紛看向她,本就沒什么城府的小丫鬟當即嚇軟了腿,跪到地上!
“咳咳~”兩聲干咳自左前方傳來,正六神無主的小丫鬟知道這是楚嬈給她的提醒,絕望的雙眼立時又恢復了清明。她定了定心神,將雙手撐在地上伏跪著大喊:“奴婢冤枉??!奴婢什么也沒做!”
伯爺和伯夫人看了眼楚嬈,見她正舉著帕子掩在唇邊,面色微紅,喉嚨的不適倒不似裝出來的。楚堇也睨著對面的楚嬈,帶著促狹笑意起身。
“那你特意提一壺水來飄蘭苑,是姐姐讓你來幫我澆花兒的?”言笑晏晏的說著,楚堇走到丫鬟身旁,繞著她轉(zhuǎn)了半圈兒,停在她的身后。
那丫鬟只覺整個后背僵挺挺的不自在,畏怯的咽了咽。她看不見楚堇,卻知道楚堇的眼睛盯在她的背上,燒灼感伴著那悠悠飄過來的聲音:“這事兒往小了說呢,你是毀壞主家的東西,約莫要挨幾板子。可往大了說呢,你是毀壞主家送往宮里的東西?!?
后面幾字格外加重,嘖嘖兩聲后,楚堇已繞至丫鬟身前,俯身睥睨:“一但牽扯到宮里,可就不是挨板子的事兒了,我聽說曾有人為了一丁點兒的小事禍及全家。這叫……”拖著長音兒,楚堇蔥白的指尖兒在那丫頭的腦門兒上輕輕點了下,一字一頓:“褻-瀆-皇-家。”
被手指這么一戳,那丫鬟好似被點了死穴,整個身子瞬間脫力的癱坐到地上。
“嬤嬤,這丫頭可還有家人?”楚堇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喬嬤嬤笑答:“有的,當初便是為了供弟弟念書,才一下簽了二十年奴契?!?
至此,那丫鬟終是再也嘴硬不下去,端正跪姿扯住楚堇的裙袂:“堇小姐饒命!奴婢與您無冤無仇的根本不想害您,只是小姐下了命令,奴婢不敢不從啊!”
此言一出,滿室的目光悉數(shù)投向了楚嬈。有父親失望,母親的不敢置信,兄長的痛惜,嫂嫂的蔑夷,還有楚堇的嘲弄……
向來以淑慧一面示人的楚嬈,顯然承受不住這些,臉色瞬間漲至通紅,滴血一樣!她“蹭”的從椅中彈起,快步至楚堇身邊,泛著腥紅的雙眼怒而對上那雙充滿挑釁意味的杏眸。
楚嬈抬手,“啪!”輕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腳下的丫鬟臉上。丫鬟捂著火辣辣的面頰,飲泣吞聲。
楚嬈更想打的明明是楚堇,可她知道那樣做了便是將自己逼近了死局!一但與楚堇正面沖突了,便等同逼父親母親在親女養(yǎng)女間做出個取舍。而她,無疑會成為那顆棄子。
這一點楚嬈還是拎得清的,故而眼下她不會犯傻當著眾人的面去與楚堇交惡。她兩手提起裙擺,端方的跪好:“父親,母親,你們斷不要信這個搬弄是非的丫頭所言!自打姐姐回府,我掏心挖肺的與姐姐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