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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徵忽一挑眉，毛巾丟進水盆里不管了，興師問罪一樣開口：“你倒提醒我了，你們怎么還撿回來一個小孩？”

燕戎昭重新整理好衣服，盤膝坐在炭火邊恢復體力，一副打算入眠的樣子。程驚歲左看右看，只好接過話茬，語氣沒什么起伏地答道：“楓城那邊饑荒不許孩子活著了，她是從楓山沿著凌江而下，讓我們撿到了。嗯……她爹應該是小伍，就是，燕老先生說沒救回來那個

……”

燕戎昭突然又有開口的精力了：“滾蛋，你才老先生。”

胡徵忽略了無關緊要的話，疑惑又驚訝：“沿著凌江跑兩百里地又混進了戰場還活著？小孩不錯，必有后福?！?

后福什么呢，生在亂世為民，多活一天便是多受一天罪。程驚歲笑著搖搖頭，不打算和來體驗生活的胡家小少爺多解釋什么，只是輕聲回一句“但愿吧?！贝寡蹞踝』鸸庹杖虢鹜腆@歲重新遮上雙眼，撐地起身披上厚衣，在胡徵著急問起時理直氣壯地說，“去找老師。”

童半青帶著小姑娘早就杵在門口了，聞言抱臂兇道：“不用你找，你倆給我好好活著就行。”

燕戎昭帶著不滿，非常大聲地哼了一下。

程驚歲歪歪頭，不顯尷尬地笑道：“下次一定小心。”

“剛帶他換完衣服，在中軍等你，滾吧?！蓖肭嘞訔壍?。

程驚歲趁亂揉一把小姑娘的又臟又凌亂的頭發，快步溜掉了。路上回應幾個下屬忙里偷閑的關心，在帳外深呼吸數次平穩心緒，輕手輕腳地撩開簾子，望向側座上明明已經焦急得喝不下茶水卻仍把自己釘在座位上的嚴遵越，忽地撲哧一笑，倚在門旁開口：“久等了。”

嚴遵越并不急于回答，緩緩放下茶杯，緩緩曲肘抵在膝頭，雙手托腮，“確實——不過我過不了多久就要回丹庭復命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私自跑來金臺的?！敝熊妿]人會亂闖，程驚歲一進來就取下了覆眼綢帶，在幾根手指間繞著玩。倒霉皇帝對邊境不管不問都多少年了，他可不信皇帝年近而立忽然就改邪歸正，派親信出門關注這種問題。

“哎呀。”嚴遵越替自己開脫，一面期待地眨巴眼，一面詢問，“那我是冒著擅離職守被抓的風險趕來的，沒什么想表示一下嗎？”

程驚歲見他還有這么多心思在這瞎扯皮，輕輕嘆氣之后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然后以一聲尾音上飄的哼代替自己對嚴遵越行為的評價，最后只能說：“你活著就好，看來我還做對了一件事?！?

嚴遵越可不樂意，當場就拍案而起，想說忍饑挨餓跟井底死人面面相覷的人不是你，在深冬從燕都徒步逃到大名的也不是你。但他僅僅做到了拍桌子這一步，緊接著日光閃過，程驚歲直愣愣倒在地上——臉著地。

嚴遵越下意識沖到程驚歲身前想要扶起他，被一片陰影籠罩才后知后覺仰頭。

大概是程驚歲肩頸的位置橫出一根木棍子，隨即從簾外鉆進來一個壯漢，說是壯漢也不太準確，從他的骨架身形能看出來他曾經是個健壯的男人，但現在已經瘦得脫型了。漢子輕蔑地垂眼看了看他們，然后一棍子糊在了嚴遵越的腦袋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