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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看八月在即,生旦樂師們都一門心思撲在了拜月宴上,著實抽不出時間另排一出戲目。”
班主面露難色,拒絕的很是委婉。
這種名聲在外的大戲班本就不可能用無名小卒的戲本。林湘點點頭,并不失望。接過班主遞還的戲本,她正準備請辭,馮子瑜卻上前幾步,和班主小聲嘀咕了兩句。
讀唇語這種高技術含量的東西林湘不會。但她清楚,馮文瑜肯定搞了鬼。不然,戲班的班主不會突然改了口風,帶她去找編演戲文的先生。
一連見了兩位,對方都推說事忙,直到班主推開第叁扇門,發絲泛白而精神矍鑠的老婦人接了戲本,看了兩頁,半晌不語。
“劉老?”班主輕輕喚她。
老嫗這才回神,從紙張上抬起視線,她將林湘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通,突然問:“你姓林?”
“沒錯,敝姓林,單名一個湘字。”林湘有些納悶。班主之前分明為她們互通了名姓,這劉老看著還不到犯糊涂的年齡,怎地又問了一遍?
“訴衷情……這出戲我接了。”婦人輕撫戲文扉頁上的題字,喃喃自語,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有沒有再聽林湘的回復。
聞言,林湘立刻去看站在林淮身邊的馮文瑜,她有點懷疑是這家伙從中搞鬼。
但是,看馮文瑜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是知情的?不僅一雙細長的眼睛睜得頗圓,連搖扇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林湘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劉老身上。可劉老只是翻看著手里的戲本子,一點也沒有再多說兩句話的意思。
出了集秀班,林湘尋了個由頭,把林淮支到街對角買冰食,她自己則和馮子瑜留守原地。
“阿淮還真是聽你的話,居然肯替你跑腿買冰食。”怨念地盯著友人遠去的背影,馮子瑜簡直想替自己鳴不平。林淮這廝什么時候這么好性兒了,聽兩句軟話就肯跑腿?
“你拜托她幫忙,她也會幫的。”林湘把自家的小孩支走,并不是為了和馮子瑜說這些,因此,沒在林淮這個話題上久聊,她直接問:“馮小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對班主說了什么?”
提起這件事,馮子瑜不平衡的心理痛快了許多,眨眨眼,她臉上的笑容神秘而風流,“你猜?”
猜猜猜猜個鬼,丫的謎語人就該滾出哥譚。
斂聲正色,林湘難得開啟懟人模式:
“我最近很忙,沒空陪你猜謎。馮小姐,我直接說了,你討厭我差使八妹,可以,盡管討厭就是,反正我也不那么喜歡你。但是,如果你想在排戲這件事上偷偷搞什么小動作,抱歉,待會兒我就會和八妹一起登門造訪貴府,順便告訴你母親,你金屋藏嬌私納小倌兒的事。”
林湘平時其實很少和人嗆聲,若不是被林沅欺負得狠了,一肚子的火不得發泄,整個人進入了破罐子破摔的狀態,像當街威脅別人、直言告家長這種操作,她是斷然做不出的。
林湘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反常,她只覺得通體舒暢。欣賞著對方漸漸垮掉的微笑,她不緊不慢遞上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聽說,令堂有意與皇室攀親,故而馮小姐直到現在,家中連個暖床的小廝都沒有?”
被捏到軟肋的馮子瑜氣得牙癢癢。哪個女郎像她這么慘,十八九歲還沒近過男色?好色有錯嗎?私養小倌有錯嗎?!人不風流枉少年,居然把這種事情捅到親長面前告小狀,林湘的心比怕不是比墨汁還黑。
還有嘴上不把門的林淮,自己這是交了什么專捅簍子一百年的狐朋狗友。馮子瑜摁了摁額角,心快涼透了,“阿淮她連這個都告訴你?”
小說里寫著呢,你自己去看啊。面對謎語人,林湘選擇以毒攻毒:“哎呀,不如馮小姐你猜猜看?”
正午的太陽熱意驚人,林湘身子骨尚且虛弱,受不得毒日頭,倚靠著磚墻,整個人縮在陰影下,她掏出手絹,擦擦臉頰上的汗,好整以暇地開口:“馮小姐,你慢慢想,不急的,反正八妹還沒回來。”
瞥了一眼端著冰食正往這邊走的林淮,馮子瑜權衡再叁,咬牙說了:
“那時候,我對班主說,這戲本子但接無妨,只管從她手里多撈些銀兩,吊她幾個月,最后找個由頭,辭了這出戲一拍兩散便是,后果我擔著。”
日哦,這家伙果然沒安好心。
“但是,那個劉老不像是你安排的人?”林湘有點好奇。
“不是她。”說到劉老,馮子瑜也很煩,本來,班主都悄悄打了手勢,示意其他人不要接這個本子了,誰知道那個劉老是怎么回事,傻不愣登的,一點也不會看眼色。“班主找的是一個剛入行的小先生,剛好借你的戲練練手。”
鑒定完畢,這家伙和那個班主不止沒安好心,整顆心還都爛透了。花她的錢不辦事還想借她攢經驗值升級,想得這么美怎么不去種桃樹?
林湘在心里呵呵呵。
林淮端著瓷碗回來時,見到的便是一個看天、一個看地,互相不搭理甚至離得八步遠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