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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元日,又稱元旦日。
朝廷各府各地舉國休七日長假,這七日并不太平,先是發生第一樁文臣武將隔空的文字撕咬,不擅腦力的武將自然輸上一籌,文臣還沒高興半日,又傳來外城一文官吏夜歸失足掉護城河凍死。
一時間老皇帝不得不讓禁軍全力協助御史臺調查,把御史大夫蔡文明忙的里外不是人,明眼人都曉得是朝廷兩黨之爭,可偏偏老皇帝就愛拐著彎解決事情,他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好裝裝樣子,最后不了了之。
這件事剛告一段落,太子宋朝嚴連夜面圣。
老皇帝以為又是無傷大雅的小報告,卻不成驚得從軟塌立起來,死死將太子盯著:“可有證據?”
太子心思縝密,自然不會莽撞行事,見老皇帝動容連忙從寬袖取出證據:“兒臣不敢有半句謊言,兒臣府上客卿張子崖;張居士親口闡述那妙音閣乃前朝余孽潛伏京城的窩點,兒臣自是不信,近幾日派人連夜暗中調查,結果真發現端倪,全記錄在案,請父皇過目便是。”
老皇帝接過信件,上面全是妙音閣人員詳細名單,以及跟朝廷來往的官僚名字,好幾位官僚還是老皇帝眼中的“老實人”,老皇帝手在顫抖,第一次感覺廟堂局勢脫離他的掌控,嗓音低沉中透著帝王殺意:“曹嚴!速去傳御史臺蔡文明。”連忙又改口:“不!直接傳禁軍統帥賀少征。”
太子見時機成熟又補充:“還望父皇轉告三弟,讓他離趙正立遠一些,張居士透露說那人沉浮極深,剛入京城便與妙音閣瓜葛頗深,此次他莫名入獄就是拜妙音閣所賜,其中很難說清是否與趙正立脫開關系,所以……”
“太子,天色不早了,今日你先退下。”老皇帝扶著額頭打斷,他那點花花腸子皇帝自然看得出來,這后半句才是他想說的重點,但老皇帝此刻只關心前朝余孽的事情,哪兒還聽得進其他。
太子識趣閉嘴,后半句全是他臨時編造,只是找出張子崖來當依據罷了,因為他空口詆毀趙正立顯得自己小人,反倒讓相處數月的朋友出賣,更顯真實。
太子做兒子幾十年,他自然曉得半透不透的話老皇帝最生疑,妙音閣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待他緩過來一定會好好揣摩自己后半句,那時展現的效果更佳,于是恭敬行退禮離開。
元日第四天夜,妙音閣莫名被焚,燒了足足一天一夜,無一人脫離火海,將西城半邊天浸染在濃煙火光當中。
京城內外謠言四起,有人說被神秘組織屠殺防火焚尸,銷毀證據,也有人說妙音閣收市不慎失火導致,有人還親耳聽到閣樓撲救火災的聲音……
趙道長在更換的四品府邸坐立難安,他始終覺得妙音閣另有隱情,在第六日夜晚,趙道長準備下榻入睡,被一道破窗而入的黑影驚了一跳,第一反應是暗殺,他本能運真氣護體,而后朝闖入的黑影拍去一掌,只聽得軟弱女聲悶哼倒地。
趙正立一愣,殺手如此脆弱?他順著黑夜打量,確認是個女人,而后他果斷點住穴道,將油燈撐亮,入眼的是衣衫破爛的女人,面容憔悴,污垢泥濘的面容下依稀能瞧見她絕世容顏。
“姬顏玉?”
趙正立難以置信打量著墜入泥坑的仙子,除了詫異還有意外,傳聞妙音閣不是無一生還嗎?
滿臉污垢的美人凄凄一笑:“怎么?很意外本宮還活著?我說過,我消息走漏,定會找你魚死網破。”
趙正立無法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不過還是開口解釋:“姬小姐,其中有很多誤會,本道一時半會兒跟你解釋不清。”
“呵!誤會就是有了我這條漏網之魚?現在你可以放心去跟狗皇帝……”
她越說越激動,恨不得要將趙正立生吞活剝一般,趙道長直接點了她啞穴,而后長出一口氣:“你要是再大點聲,不足片刻就會有人抓你,并且還會順帶將本道牽連。話又說回來,本道舉報你能得什么好處?你真以為本道喜歡有名無實的高官厚祿?”
姬顏玉依舊憎狠不減,趙道長又說:“廟堂兩黨爭斗人盡皆知,文臣官吏對本道一直視作眼中釘,武將雖有明面往來,可沒任何深度交際,想必你也聽說張子崖投靠太子做客卿的事情,如果猜得沒錯,你們妙音閣八層是被太子.黨翻出做了犧牲,下一個可能就是本道!”
姬顏玉情緒平緩了些,不過依舊對趙正立殺心不減,道長笑了笑:“本道解開你穴道,放你離開,如果你命大;多挺幾天就能看到真相。別想躲在本道府邸,因為全府上下丫鬟仆人都是老皇帝眼線,如果被發現你可以想象自己的后果!”
姬顏玉聽完眼神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嘲諷,不過趙正立并沒跟她計較,如實解開穴道,然后放任她離開。
趙正立熄滅油燈再次入睡,誰知姬顏玉杵在窗口半晌也不離開,趙道長不耐煩道:“干嘛?想留下來給本道侍寢?那也得洗干凈再回來啊!”
姬顏玉撇過頭難為情的從牙縫擠出一句:“有……有吃的嗎?”
趙正立愣了愣,這才想昔日名滿京城的花魁處境堪憂,他指了指靠墻的幾案:“點心跟水果你都可以帶走!”
姬顏玉似花貓一樣竄到幾案旁,不顧形象的用灰塵遍布的細長手指抓起糕點狼吞虎咽,由于吃的太快,噎住喉嚨喘不上氣,她使勁兒錘著高高凸起的胸脯。
在她險些背氣時趙正立提上一杯水,她本能接過一口吞飲,待喉嚨舒展,肚中有食物,她抹著胸脯長出一口氣,哪兒還有昔日高貴絕塵的花魁氣質!
趙正立在旁邊看了看。嘆了聲再次上軟塌,直到目送姬顏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