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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荊羨沒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再回三中。
原本這里一草一木都是觸景傷情的利器,她早就做好此生不再踏入的準備。誰料到兜兜轉轉,當初傷她最深的少年竟不是她想的那般絕情。
甚至誤會解除后,她對他的感情,較之過去,升華了不止一個檔次。
此刻八年后故地重游,再沒有所謂的心碎無痕,兩級反轉,入目景物屆是和他在青澀時期的甜蜜回憶。
校門外,少年曾一臉不耐聽教導主任訓話,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自帶痞氣。
升旗臺,他遲到后頂著全校師生的注目禮,面無表情穿過人堆,而后打個哈欠,意興闌珊上臺領獎。
教學樓頂,他背倚著欄桿,瞇著眼看她走近,像是不爽被打斷獨處,輕抿一口煙,不懷好意地渡到她口中。
月色如畫,少年如夢。
在荊羨的高中生涯里,容淮就是她無數瑪麗蘇夢境的指定男主,對她隨便笑一笑,就足夠致命。日記本里,深夜夢里,他活躍在她閑暇時刻的大腦里,每一分每一秒,無孔不入。
偶爾有機會相處,說的只字片語,做的細微動作,都會被她拿放大鏡,瘋狂解讀。
偏偏情敵那么多,全校女生無一人敢給他送情書,卻又忍不住在背后偷偷討論他,就連刻意避嫌的寧瑤如今都能說出關于他的事情。
“你記得嗎?每個禮拜五晚自習下課,小賣部的妹子總是特別多。”
荊羨掃一眼不遠處早就翻新的超市,緩緩道出不為人知的細節:“嗯,因為每周只有這一天他不打工,習慣睡完三節課后去買水。”
寧瑤感慨:“我當時真特么服氣啊,連你這樣心高氣傲的大美人都瘋魔了。”
荊羨但笑不語。
六點來鐘,冬季的夜晚降臨得較早,天邊星明月朗,校園華燈初上。周遭三三倆倆被留堂的學生們經過,互相打鬧,狂奔著沖向食堂。
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兩個姑娘一如年少時手挽著手,聊著彼此共有的回憶。
荊羨想到少女懷春時期的各種蠢事,嘆息:“可他就是有一種……”她頓了頓,在腦中搜尋形容詞,努力半天發現沒法貼切描述,暫且止住話頭。
寧瑤很自然地接話:“一種有點壞有點神秘還有點腹黑,讓你明知道危險卻又忍不住靠近的魔力?”
荊羨語塞,半晌笑出聲:“你怎么形容得這么恰當?”
“這是學校貼吧某學姐為容淮留的畢業告白。”寧瑤聳肩,“其實我總覺得他不是那種會在意男女情愛的人,挺絕的。”
荊羨沉默。
他背負著那樣的身世,活在那樣的煉獄里,自顧不暇,滿身泥濘,哪有多余精力去兒女情長。
也許曾經她的糾纏,確實讓他不勝其煩。
荊羨回想當年那些不要臉面的沖動行徑,還有些面熱。不過話說回來,若不是她死纏爛打,如何能擠入他的世界?
這么一想,她還挺佩服自己橫沖直撞的勇氣。
熱絡談心的氛圍,因著荊羨突如其來的恍惚,有些許凝滯。
察覺到好友的反常,寧瑤以為哪句話觸碰到了她的傷心處,抬眸一瞧,這姑娘眼波瀲滟,眼尾紅暈漾開,顯然是沉浸在愛情里的幸福模樣。
得,想多了。
……
須臾,預備鈴打響,實驗班慣常拖課,竟然這個點才散,老師拿著保溫杯和三角尺戀戀不舍出教室,那些長身體的少年們一窩蜂涌出。
校園走道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開始有女孩子們注意到她倆,小心翼翼摸出手機,像在比對什么。
寧瑤趕緊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從包里取出黑框眼鏡戴上,語調氣急敗壞:“操,千萬別被拍到,我跟我經紀人說今晚家里有急事,好不容易才瞞天過海。”
荊羨回神,擋在她前面,“走。”
兩人逃難一般步履匆匆。
三中食堂分成一南一北兩個,前者位于操場和教學樓中間,是廣大師生主要的用餐點,后者臨著圖書館旁的景觀河,也就是俗稱的小食堂,平時不開放,偶爾接待特殊領導才安排。
荊羨這一屆的同學會能在這個地方開,班長和老蔣絕對功不可沒。
工作日的緣故,聚會時間定在7點,時間尚早,暫時還沒遇見熟面孔。
荊羨和寧瑤沿著河畔小徑朝里走,途徑北門處的停車場,一輛明黃色的蘭博基尼風馳電掣,從允許通行的車道處漂移至劃線空地。
引擎轟鳴,吵得厲害,得虧這邊偏,沒什么人跡,否則這噪音絕對稱得上擾民。
很快,車門打開,下來一對年輕男女。
寧瑤拿手肘頂了下隔壁,下巴輕揚:“鄭得意。”
荊焱望著前邊一襲紅色束腰大衣的鄭寒素,高跟鞋名牌包,外加指尖上熠熠生輝的鴿子蛋,裝扮隆重到像是來看秀。
她掃一眼,不甚興趣地收回目光。
“裝沒看見吧。”寧瑤碰到這種人就頭皮發麻,聯想到對方高中時處處攀比的性子,腳跟一轉就打算先行離開。
誰知道對方眼尖,老遠就揚手打招呼,隨即拖著男伴,步履優雅地走近。
“大明星,好久不見。今天怎么這么素雅,和電視上不太一樣呢。”鄭寒素眨眨眼,仿若開玩笑的語氣。
果然,張口就是暴擊。
荊羨和寧瑤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無奈。
怎么說也是老同學,即便心里不爽,寧小花還是勉強敷衍了句:“你狀態不錯。”
鄭寒素更得意了,視線輕飄飄掠過寧瑤,停留在她念書時鉚足了勁要拉下馬的假想敵臉上。她盯了許久,從對方不點而朱的唇,到無可挑剔的膚質,再到纖白腕間那條看似低調的藍鉆手鏈。
毫無破綻,滴水不漏。
憋了半天大招,鄭寒素沒能成功找茬,只能故作落落大方寒暄。
干巴巴聊了幾句,見荊羨孤家寡人,她靈光一現,挽緊男朋友的手,后者心領神會,替她縷了縷長發,溫柔道:“外面風大,去里頭再聊?”
這男人長得還算俊俏,就是身高硬傷,瞧著比鄭寒素高不了幾公分。
荊羨的耐心值早就消失殆盡,懶得再客套,率先進了小食堂。
落座半小時,老同學絡繹到了。
拖家帶口的人不少,四張圓臺面都坐不下,額外又讓服務員幫忙搭了一張。
荊羨素來是人群焦點,過去是,現在亦然。
她來得早,即便沒有壓軸出場的儀式感,此刻端坐在紅木凳上,依舊如仕女圖般美麗,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
八班初戀女□□號,一如當年。
再加上一旁坐著褪去假小子裝扮如今艷麗無雙的寧瑤,男人們心照不宣,除去帶了女友的,單身漢們輪番往她倆所在的這桌敬酒。
班長出來打圓場:“哎,你們一個個的有完沒完?”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笑著端起酒杯:“咱們先一起走一個!”
荊羨見他身形瘦削完全是大病初愈模樣,倒滿飲料,配合站起:“老于,祝今后平安喜樂,健康順遂。”
眾人一愣,如夢初醒,紛紛應和。
“謝謝。”班長情緒激動,深吸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接下來便是推杯換盞,互相聯絡感情。
幾輪酒下來,話茬漸開,仿若回溯年少時光。男人們揭露著彼此間的糗事,摟肩搭背哈哈大笑,女同學們也跟著忍俊不禁,歲月隔開的生分感瞬間拉近不少。
荊羨沒怎么說話,拖著腮幫子聽他們聊天。她剛才給班長面子,意思意思沾了一口酒,這會兒稍微有點頭暈,但不嚴重。
寧瑤湊過來:“沒事?”
荊羨搖頭,喝了半杯溫茶,半晌扣在桌上的手機震了兩下,她拿起,劃開屏幕。
是容淮。
reborn:【沒在公寓?】
荊羨怔了怔,老老實實回復:【今天同學會,去三中小食堂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reborn:【猜的。】
荊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