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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小狗被送進了流浪動物救助中心,姜時念只休息了一晚,隔天就開始馬不停蹄投入到正式拍攝,嘉賓們都已經到位,配合默契,進度推得很快,等正式采訪到俞楠的時候,她眼睛很紅,看起來比上次憔悴,像幾天沒有休息好。
節目的正式拍攝持續兩天半,第三天午后,嘉賓們就陸續飛走,節目組也收拾行裝,準備返回北城,只有姜時念被沈延非扣住,要多住兩天。
姜時念在電視臺的行程不趕,回去也沒有緊急工作,當然愿意,只是不明白他為什么特意換了酒店的位置,下車時,她無意間看到相隔不遠就是杭州市的dna鑒定中心。
午后在酒店住下來,她就沒能出門,被男人沉默不語地抵在墻上,發瘋掠取,他抱她緊到窒息,哄她入睡,睡下一個小時后,時間指向下午三點半,姜時念枕邊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剛睡到饜足,沒看清來電人,就直接接起來,聽筒里起初是加重的呼吸聲,緊接著變成哭腔,女人斷斷續續講著什么,直至崩潰地爆發。
姜時念怔愣地拿下手機,看到屏幕上存的名字,是俞老師,再顫抖著重新貼回耳邊,聽到她那副平和溫潤的嗓音,破碎到語不成句,只會不斷重復叫著“冉冉”。
冉冉。
俞老師說,她女兒叫冉冉。
姜時念的整個世界混亂,她定定望了望身邊的沈延非,對上他深邃黑瞳,彎著眼,水光不受控制溢出,笑著問他:“俞老師怎么了,為什么會朝我叫冉冉,我又不是……不是她的冉冉。”
接下來時間像是被倏然打破,一切匯聚成鋪天蓋地的洪流,姜時念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想什么,她只知道沈延非給她穿好衣服,挽好長發,死死扣著她的手,離開酒店,去了她一眼瞥過的dna鑒定中心。
大廳里,優雅貴氣的俞老師蹲在地上,手中攥著一份報告,哭到不能起身,她身邊挺拔儒雅的中年男人連身上的研究院制服都沒有來得及換,看似穩重地扶著妻子,等一抬頭,對上姜時念懵然的雙眼,才看到他滿臉熱淚,淌過冷毅面頰。
姜時念眼前泛白,耳朵里嗡嗡大響,膽怯地不敢上前,她脊背始終被人扶著,這時候輕輕一推,像把她推到更溫暖處,留自己在原地。
俞楠踉蹌站起來,撲向姜時念,把她拼命抱住,哽咽說著那天的來龍去脈,告訴她偷了她的頭發,那份鑒定報告輕飄飄落地,確認親子關系的文字明晃晃扎進她眼睛里。
“我的冉冉。”
媽媽像念著夢境,輕輕叫。
“我的女兒。”
姜時念如同踩進云霧,眼淚不知不覺滾下來。
怎么會。
她怎么可能找到親人。
她怎么可能……再見到父母。
俞老師和宋教授,那么光華璀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她的爸媽。
姜時念渾渾噩噩,膝蓋是軟的,眼前完全被淚遮擋,她甚至聽不到太多聲音,只感覺到有兩雙手,寬大的冰涼的,左右摟住她,帶她下樓,車就在路邊,門已經敞開,里面氣息溫暖,是她從前用盡一切的渴望。
她將要上車前,突然怔住,原地轉過身,慌忙找著那道身影。
隨后姜時念看到沈延非站在后面,與她相隔著距離,眉眼被風拂過,深濃不見底,他孤身立在一輛車邊,仿佛知道她要乘的車,沒有他的位置。
姜時念這一刻醍醐灌頂,什么都明白過來,他為什么怕,為什么這樣焦灼又深沉地需求她,像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抽離。
因為這一次,他爭不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看他千辛萬苦才攏入懷中的人,奔向更大光明,而不是只鎖在他懷中。
他掌控一切,那么想要獨占,明知她跟父母相認后,大部分的時間和注意力都會被占據,他可以拖延,甚至可以瞞著不說,他又不舍,不忍心把她束縛在自己囚籠。
他有多恐懼,怕她不再需要他。
才會每一天問,你回來后,是否一樣在意我,愛我。
姜時念輕輕握住父母的手,不住戰栗,再緩慢松開。
她往前挪了兩步,迎著風奔向后面,沖進沈延非懷里,她失控抓著他的衣服,淚流滿面問:“是你,你幫我找到的,你安排的,是不是?!我沒有那么大的運氣,不會平白無故回到父母身邊,沈延非,你背后做了多少,你為什么不說?!”
沈延非撫摸她濕潤的臉,抬眸望向前面,對上宋教授緊皺的眉頭,挑起唇笑一笑:“這樣,才能解他們的心結,他們找你太多年了,心病太重,身體也太差了,比起送到眼前,不如這樣,讓他們償愿。”
姜時念哭著問:“可誰來解你的心結?你把我送出去了,你愿意嗎?”
沈延非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親了親她烏黑睫毛,像那天她哄著無家可歸的小狗,低沉溫柔說:“祝賀我們小穗妹妹,以后有家了。”
第55章
從大海撈針尋找一點沒希望的微芒, 到今天能相認,中間的輾轉波折,沈延非從未對姜時念說過。
關于父母的線索, 他最初查到孤兒院院長女兒黎若清的頭上,黎若清提供了院長當年的舊筆記, 上面很多暗自記載的內容,此前都被深藏著,沒有人知道。
他翻到穗穗被領養的日期當頁,院長親筆寫了自己所見的細節,當時孤兒院已經被蔣家控制, 她名存實亡, 只能不吭聲地偷看, 對整個過程并不了解, 記下的都是她所知的片段。
她見過那對遲于姜家來找孩子的夫妻倆,男人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 不認識出處的舊制服, 胸口別著一個帶編號的章, 她看見了前面的五位數字。
這不完整的五位數字和制服上少量的特征,成為了唯一突破的可能, 但只憑這些殘缺證據, 要找二十多年前的相關機構,花費了太多時間,一次次撲空再重新來過, 最終才落定到杭州早期一家大學內部的動力學研究所上, 鎖定了范圍。
之后終于順遂了一些, 在范圍內去找符合條件的人選, 研究所里, 苦尋女兒多年的宋文晉隨之浮出。
他當年還只是所里一個高級研究員,二十多年后的如今,在丟失女兒,泯滅希望后,他除了照顧妻子,就全身心把自己扔進了研究里,絕佳天賦和無數投入下,成為享譽國內外的知名物理學家。
性格也是學術圈內很為人熟知的固執冷硬,禁忌點鮮明,加上身體又不好,多年來受很多病痛折磨,難免就更嚴苛,對不接受不喜歡的,向來毫無余地。
在得知確切消息以后,沈延非就已經做好準備,要以這樣盡可能撫平穗穗父母傷痛的方式,把她牽引到他們的面前,讓他們以為是自己找回了女兒,彌補遺憾。
姜時念緊摟著沈延非的腰,聽他說“小穗妹妹”,就再也繃不住了,本就亂流的眼淚更決堤。
她心里酸疼得無法言喻,按著他反駁:“你說的什么話?我跟你不是家嗎?沈延非,我們結婚了,我是你老婆,我們的就是家,你給我找到父母,找到娘家,他們以后也是你的親人!”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發懵,忘了要把沈延非帶給父母看。
姜時念抹了抹臉,抓著沈延非溫度冰冷的手,快步往前小跑,回到宋文晉和俞楠面前,夫妻倆已經朝她迎過來,本能的馬上伸出手將她拉住,握著不放。
她身上就這么多空間,被父母護著,跟沈延非相扣的手就不自覺松了,跟他指尖倏然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