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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別人訂婚的第二天,我把它紋在戴婚戒的無名指上,身上,”沈延非緊扣著她手,放在自己腰間,體溫冰得人止不住打冷顫,“別處的,你要親眼看嗎?!”
姜時念眼前發白,幾近脫力地往下滑,被動作兇戾地固定住,他已經不是溫雅矜持的貴重君子,面具砸毀之后,他就是這么不堪的瘋魔。
她定定注視他,淚水突然崩開閘門,洶涌溢出。
“怎么可能……”她腦中嗡亂響著,手下意識狠狠推他,“她短發白裙!對你笑!我哪有過!”
“你連自己畫過的圖形都不放心上,過去這么多年,又怎么記得你高一參加學校話劇演出,女學生的那套扮相!你當然不會朝我笑,你在草坪上可以對任何人自然地靠近,只把我當成異類,你又有什么時候認真直視過我!”
“我……我沒被人背過,沈灼說你背她在暴雨里——”
“你身體不好,高二上學期發高燒,燒到人接近昏迷,一個人躲在社團活動室,我沒有傘,脫了校服蓋在你身上,背你跑去醫院,你在我背上一直哭,我不會哄人,只能斷斷續續給你哼歌,你如果當時有意識,會接受嗎?!你只會狼狽地從我身上躲開,把我推遠!”
失控哭聲擠出姜時念咬著血腥味的牙關:“你……你還每天等她放學!”
“你怕我,不愿意見我,我遠遠望你,你都躲開目光,我想多看你幾眼,只能跟你在身后,保持距離,趁晚上天黑,趁早晨天還沒亮,把自己藏在影子里,我才能明目張膽看你!”
她瀕臨極限,快要潰亂決堤:“你為她跟家里爭吵決裂,你為她放棄保送!沈延非,你怎么能放棄保送!”
“沈家看出我對你的感情,不滿姜家門第,也因為厭惡我這個人,認定我心思齷齪,無可救藥,給沈家門楣抹黑,咒罵我的喜歡最后只有惡果,爺爺逼我轉學,離開北城,我走不了,穗穗,我走不了。”
他叫著那個囚住他十年,再變本加厲囚住他一生的名字,嘶暗溫柔,混著從前和如今堆疊過重的絕望。
“我奢望不高,能看著你就行了,你還在一中,我怎么出得去,如果我對沈家彎一點膝蓋,或者拿保送名額提早離開學校,我連只是跟著你的資格都不再有!我能考得上……穗穗不哭,我考得上。”
沈延非來回撫著她臉上縱橫的淚,扯開她的推拒,抱過她腰,丟掉一切威嚴或矜雅,一身仆仆風塵地彎下脊背,把她頂在門板上,俯過去重重吻,帶著狠意,暴烈地剝奪她呼吸。
某些瞬間時光顛倒,已經不知道是身在貴州寒冷的山坳,還是當年夕陽彌漫的學校里,他著魔般困死日夜肖想的人,撬她戰栗的唇齒,掠取她口中濕滑,沒底線地深入纏吮,放肆也決絕。
姜時念本就無力支撐,雙膝發軟,被太激狂強硬的親吻攪到胸腔漲痛,她按著門板,又去按他冰冷的肩,其實并不算往開推,只是招架不住地壓著,就等于在給他拒絕。
而這些拒絕,在此刻關口,能輕易把那個人送上刑架。
沈延非眉心深深溝壑像道割裂的傷口,以為疼已經到頂點了,不會更重了,但說完這些,仍被她抗拒,頭頂吊著的刀落下來,劈開因為愛一個人而毫無遮擋的赤.裸心底。
太疼了,他捏著她柔軟雙頰,唇邊劃開根本不像笑的笑:“不想聽嗎,可惜來不及了,還要怕我,躲我,還是也像他們一樣,厭惡我這個心思齷齪,趁人之危騙你結婚的人?”
“不止你問的這些,我還故意留你在社團,陪你練習,想摳著時間跟你獨處,我撿過你無意掉下的皮筋,在手腕戴了兩年,兩年而已,它怎么能斷了。”
“運動會為了跟你擦肩,跑完了三千米,你卻轉身在給別人加油送水。”
“每一次你當是偶遇,我都已經同樣的路走過無數遍,等你從我身邊低著頭經過幾秒,我知道我沒有運氣能恰好碰到你,見一面也需要算計。”
“你認得我字跡嗎?我怕你認得,輾轉給你的高三筆記,都換了種筆體,怕你萬一發現是我,轉頭扔掉。”
“你彈琵琶,我連出現都不能,你會嚇走,我站在太多的暗處,一遍遍看你,你記得在高中食堂吃飯的口味嗎?我都記得。”
“糖醋小排,清炒蝦仁,熗蓮藕,白灼菜心。”
這些至今也常出現在家里餐桌上,沈延非卻在一字一字無比尋常的回憶里被凌遲般搗爛。
沉埋太久的心親手剖開,飽藏到早就承載不住的情感和時光都鮮血淋漓地傾瀉,熔巖在這個早上頂破了封口,大肆淌過一個人經年里遍體鱗傷的血肉之軀。
“我忍不住,明知沒希望,畢業前還是跟你表白,想讓你給我一點生機,你掛了電話,不回信息,我約你的時間,你和別人并肩在我面前走過。”
“你訂婚宴,陌生地叫我沈總,讓我祝賀你跟他白頭,我在你樓下守了整夜,那晚上我很多時候都不確定是不是還正常活著,我用過去的號碼,打你電話,你早就沒有了記錄,不記得沈延非是誰。”
“我卑劣地制造偶遇,精心算著不讓你察覺的地點和時間,再一次次親眼看你在別人懷里,我想不擇手段地搶,我更怕你真愛那個人,恨我一生,不幸一生。”
“生日蛋糕你嘗過嗎,我每年都做,只有去年送進你手里,我在病房門口撐住你的背,你知不知道我手在顫?”
“我求你嫁我,車在背后跟著你走了整條街,我只有坐在里面,裝作若無其事,隨口提起,你才能看著我,允許我說完那些話,我愛的人正要結婚,在當時不是事實嗎?!”
“姜穗穗,這個名字我已經咽了太多年,每一次叫,你笑著抬頭看我,我都在想,讓我做任何事,拿我身上一切來交換,我也求之不得。”
姜時念早已經哭崩,她艱難站在他身體圈出的狹小囚籠里,汗濕手指扭著他沖鋒衣的衣襟:“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喜歡我,我哪里好,我連看你都不敢被你發現!我有哪值得你這樣?!”
她幻想過他高中時的一點點好感,輕描淡寫的關注,不會傷筋動骨的青澀朦朧。
她以為那樣已經是對高懸明月不自量力的奢望。
是啊,如果僅僅只是那樣,又怎么會有如今赴湯蹈火的瘋。
從來也不是無跡可尋的,他從最開始,就那么清晰地將偏愛攤開,是她太遲鈍太怯懦,踩著他層疊的傷爬出深井,觸到天光,可不曾回眸認真看過這個人。
她往前走一步,腳下都墊著無數個被丟棄遺忘在漫長時光里的沈延非,時至今日,她卻仍然連直視他的勇氣都不夠,不問不聽,躲到天邊。
沈延非握住她伸過來的小臂,指骨鋒利青白:“感情能找到理由嗎?能有一個明確的起始?還是衡量的開關,太疼太孤獨的時候就隨時叫停?我熬過多少才能擁有,你拿一份離婚協議就要全部收回。”
“你說喜歡我,在乎我,許給我一輩子,都是哄我,是嗎?輕飄飄就能放下,有沒有一句,一個字可以讓我當真?”
他掌著她后腦,把她拉近,迫她抬起臉對視,彼此的熱紅和濕漉緊絞在一起,在爐火燒到干渴的房間里糾纏蒸騰,發出裂響。
“可我都信了,你把名字還給我,那我呢,你打算怎么辦?把我隨手扔到哪?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準備等到我在協議上簽字才肯跟我見面?”
“沒有那一天,我活著就不可能,婚前協議都是騙你,從你靠近我那一刻開始,我就不會讓你走出我身邊!”那雙眼黑沉冷郁,將人骨頭都不剩的侵嗜,他攥她手摁在自己跳動的心窩,咬她顫著的唇問,“還是我給你刀,你握著我手捅進來,最簡單直接。”
姜時念奇怪,人哪來這么多的眼淚,要把心挖出來給誰看一樣,在她眼窩里泛濫地涌,已經說不清酸疼還是激蕩,只是自己的人生隨他剜進身體的那些話,混亂地在眼前走馬觀花。
她在孤兒院跌撞生存,被蔣勛欺辱,大冬天反復被推進水池,瑟瑟發抖蜷到深夜,落下.體弱容易風寒高燒的病根。
她進了姜家,被惡毒言語一天天揪扯著長大,活在另一個人虛假的殼里,看不清自己在哪。
她以為自己孤獨跑在茫茫黑夜,可迷霧里的那一座高大燈塔早就矗立,是她不敢抬頭,懼怕那簇太過刺眼的光,然而她那么多踉蹌無依的時刻,都活在他無聲燃著自己的光芒里。
姜穗穗在千瘡百孔的時光里存在了十年,世上只有一人知道銘記。
不是至暗,她始終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