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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念認真看他:“有什么特殊的事?”
瑞月很貴,在北城中心,頂層五十二樓,三百六十度落地窗通透,能俯瞰整個夜景,全套的燭光晚餐很有名,在圈內太受推崇,是那些名門千金戀愛中最愛,她沒有去過。
沈延非注視她眼睛,輕描淡寫答:“跟太太約會,算不算特殊?”
姜時念被他一句話窒住,沒機會多問,車已經停在離陵園最近的車位上,沈延非率先下車,單手合攏西裝衣襟,勾上紐扣,朝她伸手。
她吸了吸氣,跟他十指緊握,并肩走進追思堂。
秦家人沒想到沈延非會到場,全家老小誠惶誠恐地迎出來,沈延非跟老婆保持同步,朝遺照敬了香,平靜拒絕秦家太過周到的禮數:“不用在意,我今天只是姜時念的家屬。”
姜時念握著他手指,不禁更用力些,等安撫完秦家人,才走去秦梔身邊。
秦梔勸她說:“真的不用特意留下陪我,我什么事都沒有,你該忙就去忙,這邊也沒什么要幫的,都打理好了,再說沈老板明顯不想放你一個人,你體諒體諒他。”
話是這么說,姜時念還是讓沈延非先走,留下陪秦梔到葬禮結束,等她出去時,已經是下午,天又隱隱的陰上來,她身上莫名有些發冷,加快腳步走到停車坪,知道沈延非留了車等她,卻沒想到邁巴赫仍然停在原位上,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動過。
他居然一直在。
沈延非開門下車,揚手拋給她一把車鑰匙。
姜時念胸口發緊,下意識接住,攤開掌心一看,上面是那個高攀不起的車標。
沈延非把她牽過來,握著肩膀讓她轉過身,她看到邁巴赫旁邊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庫里南,在微暗的天光下出挑晃眼。
“姜老師——”沈延非淡笑聲夾在風里,“這附近剛好有合適的試車場地,你可以隨便開,我就讓4s店的人直接把車送來了,不邀請我去兜個風?”
姜時念攥緊車鑰匙,冰涼物體被掌心持續加熱,她扭回頭盯著他,鄭重說:“那就當……約會提前,我開車載你兜風,晚上你帶我吃飯。”
兩道目光相距很近,輕易就勾在一起,姜時念跟他什么親密事都做了,然而只是這樣在風中對視,還是會難以平穩地呼吸加緊,胸腔骨頭被很多要抑制不住的東西反復碰撞,發出酸疼。
她收了收不夠坦蕩的視線,跟沈延非一起上車,她坐主駕駛,沈延非坐副駕駛,第一次這種體驗,她有些緊張,認真熟悉操作,看好了路線,確認從陵園外面出發,轉彎去遠處的那片飆車圣地,到盤山公路附近繞一圈回來,剛剛好。
姜時念深呼吸,啟動庫里南,平穩駛出停車坪的范圍,開上外緣道路,余光看到沈延非降下車窗,食指勾著領帶扯松一些,唇翹著,松弛靠在座椅上,目不轉睛看她。
他存在感和壓迫感都太強,讓她難言的雙腿緊了緊,老覺得他這幅帶著重量的籠罩,是要把她摁在車上怎樣。
姜時念心神一抽,就不禁稍微加快了車速,徑直開向那片面積廣大的空地,周圍沒有其他車,她可以恣意嘗試,漸漸體會到駕駛樂趣,也越發上手,速度就不知不覺一提再提。
沈延非視線描摹著她,忽然含笑說:“穗穗,找個你喜歡的地方停。”
“怎么?有事?”
“嗯,”他盯著她,四平八穩說,“想親你。”
姜時念手一抖,故作平靜,喉間卻不受控制地輕輕下壓,車里那種本就濃郁的侵占感再次強烈起來,她抿著唇角,咬住隱含的熱度。
前面已經能隱約看到盤山公路的圍欄了,這一大片空地和公路連通著,但有一些斜向下的高度差,坡度緩和,為了安全,空地和公路之間,豎著很高的圍擋,不能直接過去,而公路的另一側,則朝著陡峭的山體。
這條公路,等于是夾在兩面圍擋之間的雙車道,地勢算是很險,以往就列進了北城事故高發的危險路段,然而景色實在美,吸引人專門過來看。
姜時念沒打算靠盤山公路太近,準備就停在圍擋的邊緣,既安全,又能看到前面山體外的曠麗風景。
離圍擋還有一段距離時,車速達到最高,隨即就該慢慢減速,直到在既定位置平穩停下。
然而姜時念開始踩剎車減速時,車卻毫無反應,仍然在以高速迅猛向前疾馳。
她耳中有窗外風響一閃而逝,全世界像是猝然凝固起來,緊跟著就狂響著被引爆炸裂。
她手指死死握緊方向盤,反射性再踩,仍然無濟于事,整個剎車,如同一個徒勞的擺設,對龐大沉重的車身完全失去了控制。
怎么可能……之前她一路開過來,多次用過剎車,沒有問題!怎么會在提高車速后突然失靈!
眨眼之間,從發現出事到現在不過三五秒的功夫,在高速行駛之下,車已經大幅度逼近那道圍擋,另一邊山體陰郁曠遠的天色,如彌天大網一般呼嘯著攏向眼前。
姜時念瞬間臉色慘白,手指骨節捏出血色,失聲的喊叫還沒來得及出口,沈延非已經撲到她身邊,一手給她緊緊控制住方向盤,一手立即去拉電子手剎。
然而制動系統全部失靈,強制減檔同樣無效,電源不能切斷,再多果斷的操作都無濟于事,周圍沒有能夠借助的障礙用來減速,車如同瘋狂的巨大猛獸,車輪在地面上碾出嘯響,一路向前狂奔。
圍擋就在眼前,根本不給人再多反應的機會。
如果能擋得住,那面對的就是一起嚴重車禍,而眼前情景,恰恰是不可能擋得住這么沉重的車身,那么車就會直沖過去,用不到一秒的時間穿過公路,直躍到山體之下。
姜時念意識里已經什么都不剩,唯一的念頭就是死也不能害了沈延非。
她嘶聲大喊:“……跳車!沈延非你現在跳車!你松手,方向盤我控制得住!還來得及!”
趁還沒撞上圍擋,只要沈延非及時打開副駕駛車門跳下,就算受傷,也不會危及到生命!
車速太高,現在方向盤絕不能亂動,一旦發生半點差錯,幅度大了分毫,就極有可能徹底翻車,而翻車之后,就不可能停下來,劇烈翻轉之下人體根本承受不住,緊接著下一步,車會極大概率發生爆炸。
她必須保住沈延非,她只要做到把控住方向盤,不要讓車突然轉向側翻,他就不會出大事!
姜時念幾乎瘋了,短暫時間里,她能想到的只有這些。
她手指捏得指甲沁血,眼看公路圍擋近在咫尺,她嗓子破裂,高聲叫著沈延非,千鈞一發時轉頭烈烈看他一眼,就對上了一雙炙狂暴烈的黑瞳。
他只問了一句:“你敢不敢讓我共赴黃泉。”
一個連一呼一吸都不足以完成的剎那。
沈延非鋼鑄般的左手紋絲不動,五指狠重按緊方向盤,骨節凌厲,繼而猛然朝一側微動,姜時念絕望失聲,車隨之改變方向,迅猛的搖晃蜿蜒之下,表明這一點被他打開的弧,已然卡在車身失控的臨界上,再大一分,都會扭轉翻倒。
車偏離開原定路線,速度不減,以斜向前的方向繼續沖向圍擋,在無形中爭取了微末的時間差。
斜線,比起直線,只差微不足道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