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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念的角度,看不到任何異常,她朝他走過去,速度一快,就有些難言。
沈延非扔開槍,上前迎她,自然敞開手臂,姜時念放慢,等著他走近,放心地貼到他懷里,額角抵靠在他肩膀上,盡量把自己不太好見人的表情遮一遮。
她朝右的那一側耳骨到肩頸,紅色沒褪,深淺痕跡錯亂,被人在暗處失神地愣愣望著。
沈延非轉身擋住,把她姜時念抱起來,低下頭碰碰她眼簾,輕聲問:“怎么下來了,難受嗎。”
姜時念是真回答不出口,悶悶應:“……我下來喝水的,在外面沒看到你。”
沈延非淡笑,眼尾余光刮過屏幕之后,底下人自然懂得,把商瑞無聲無息從外面的門拽走。
他收回陰冷視線,眼里熱度回歸,往上托了托臂彎里體重太輕的人,走回客廳,溫緩跟她道歉:“是我不好,樓上給老婆備的水少了,畢竟——”
他故意沒說出來,卻往溫泉那邊掃了一眼。
姜時念真的不想秒懂,但是那條床單和底下床墊歷歷在目,到處逃不開的滑格外清晰。
她掙扎要下去,沈延非抱緊,經過廚房熱了杯奶,哄她喝完,又托著人上樓回主臥,順手帶了客廳茶幾上的那個紙盒。
把姜時念放回床上,他也隨之坐到旁邊,房間里燈還沒開,窗簾拉得很緊,幾乎不透光,只靠著一盞沒關的床頭燈照明。
“疼不疼,”他覆下來問,“我讓人送藥過來了。”
他掀開盒蓋,里面是兩盒藥膏。
姜時念扯過枕頭蓋在臉上,嗓音被悶得酸軟,反而透出不經意的沙啞媚態:“……不疼!這藥,你,你怎么跟人說的?”
沈延非把她連枕頭一起攬過來,撥開一點,親親她磨紅的嘴唇:“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當然不說,我沒有把太太隱私透露出去的嗜好。”
姜時念像在岸上掙動的小魚,聽到他低低蠱人:“老婆,別忍著,我看看。”
“……不用!”
他對此并不打算讓步:“別的都聽你話,這個不行,真要傷了,不能拖著。”
姜時念把枕頭蓋得更緊,感覺到了藥膏的溫涼。
其實不能算是傷,更多只是不適應,已經不疼了。
他神色冷靜,好似四平八穩,如同理性的醫生。
姜時念不難受了,臉色在枕頭底下一層層潑上紅,她咬唇,怕自己有什么失態,卻猛地怔住。
空氣安靜,有熟悉的,撕開包裝的輕輕響動。
青天白日,人為制造出來的夜色,遮她要承載不住的慌亂赧然。
姜時念的枕頭蓋不穩了,被拉開。
她借著燈光,朦朧看著沈延非的臉,他眉眼和唇形好看到不夠真實,是極具距離感和涼薄的,本該高高在上,但怎么這么會把人拖進火海。
時間被無限拉長,沈延非的音色像浸過烈酒,在她耳邊低而專注:“喜歡這樣嗎。”
姜時念心神恍惚,目光失去焦點。
直到她忽然卸掉了全身的力氣。
他喉間溢出一抹沁著磁沉重音的笑,咽下她碎碎顫音:“知道答案了,寶寶很喜歡。”
第32章
姜時念還沒有放開到可以很直接表達自己感受的程度, 心思都被他肆野又溫存的動作,和那聲很磨人的“寶寶”填滿,話語權只能暫時交給他, 他說什么,她便橫起手臂擋著眼, 唇齒都被不能抑制的其他聲音占據。
況且他說的……也不是假話。
藥膏早就被高溫化開了,被反復帶進去,不適感一次比一次更輕,她淋漓盡致,但確實消耗精力。
她從生日宴開始, 好像就在一刻不停的擰上發條, 領證結婚, 錄節目奔赴云南, 再進山出意外,接著放縱過度的溫泉酒店, 今天早上也因為不安提早驚醒過來, 到此刻, 所有疲倦一起找上門,她什么都不愿意考慮, 由他緊抱著, 窩在他胸前只想繼續睡。
姜時念夢見很多,以前還經常會有姜家生活和跟商瑞戀愛的片段,但這次好像都被掃空了, 漫長夢境斷斷續續走過去, 都是從前關于沈延非的那些畫面, 有些只是個閃過的側臉, 甚至一點看不懂深意的眼神, 她竟然都還記得。
連她曾經對他的怕,在夢里也很清晰。
到最后,她朦朧回到高二結束那年暑假的夏令營,全年級前一百名的同學被學校組織一起進山去玩,她作為榜首,被要求承擔很多責任和表演任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天緊緊揣著刀,心里恐懼絕望到什么程度。
后來最忐忑的那個晚上過去,她拉開自己的帳篷門,在雨后潮濕里發現一簇被扎好的,山里開的野花,放在她的門外,花根處,沾著一點點干涸的暗紅色,像被稀釋過的陳舊顏料。
那束花可能是被人無意掉落,她莫名波動地撿起來帶回去,之后夾在某個課本里,一直夾了很多年,那個課本最后一頁,還有不知道是誰潦草寫下的一句祝福語。
——“前程似錦,一生長安。”
潦草到,看不出真實字跡,看不出心境情緒,像是用最后一絲時間和機會留下幾個字,就要去走上相隔千山萬水的人生。
姜時念睡夢里下意識皺眉,自己都說不清是哪里覺得酸疼,她眉心上持續的落下溫熱,許久才慢慢舒展開,零碎畫面又回到沈延非的身上,他散漫穿著一中校服,領口松開,衣袖折到手肘,滿身漠然落拓,把她體育課上死活投不進的籃球扣住,手腕一抬,輕松遞進藍框。
咚的響聲,震醒姜時念,她醒來,看到沈延非這次沒走,還在跟睡著前一樣抱她,手掌順著她汗濕的頭發。
姜時念心臟還有一半沉在夢里,混亂鼓動,略抬頭對上他眼睛,一時有些分不清過去還是現實。
心底某處不能平穩的谷底,有一個她難以面對的聲音在說,從前她對他深根蒂固的怕,或許從來,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那種畏懼。
她畏懼的不全是沈延非本身,還有那時她自己的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