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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省巡撫,竟然死在了亂兵之下,這個借口,誰能信,誰能信?”西府樞密院會議上,樞密副使石方宇憤怒地拍著桌子:“朝廷地方大員,萬人護衛下,能夠被區區一個圍攻城內的叛軍給暗殺了?虧他們找的好借口!”
石方宇根本不再掩飾,直接將嫌疑指向了提交奏章的王三善和安梓以及湘軍將領宋大壯。
當然,在石方宇這個傳統的文人眼里,他對武夫是不屑一顧的。能夠看入眼的,也就手握著重病和少數民族身份的安梓,以及世閥陣營中的叛徒王三善。
“內里絕對有陰謀,此事,必須徹查!”石方宇怒喝道:“兵部有司聯合三法司,應當立刻派員徹查。至于重慶解圍的大功,哼,誰是功臣誰是逆賊,朝廷絕不會薄待任何一個功臣,但國家法度在,卻決不會容忍任何奪功違逆之人!”
此刻,樞密院都承旨也沉聲道:“如此。樞密院應當立即下令禁止西南方面任何兵馬開始調動,直至等到朝廷法司徹查完畢!”
朱瑱沉吟著,他沒有說話。西南此事,相隔千里。就算是真相,經過這數千里的距離后也不知道歪曲成了什么樣。而且他的根基在山西,對西南的消息實在是一竅不通。這樣的情況下,讓他對此事的判斷失去了足夠的準確度。
朱瑱性子謹慎,委實不能想象斗爭之中,竟然會發生漢朝那樣的生死相搏。華朝的文官政治已經相對成熟,搞得人家落馬以后罕見有繼續攻擊人身的,除非彼此之間有生死大仇,不然官場之中奉行的也有彼此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說法。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天下無敵。就連蘇默,不也這一次吃了大虧?
朱瑱有些游移不定,他看向了周琦。
卻見周琦此刻臉色分外冷酷,道:“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們難道還要容忍?哼,她安梓王三善的確手腳做得干凈。接著一場攻城重慶的大戰將那些知情人全部送死了七七八八。但天道不孤,總有那仁人志士站出來指證?,F在,我手中便有四川巡撫衙署官吏,以及僥幸的逃生官兵這希爾證人。此事,必須嚴懲。現在,首要勒令云貴總督蔡復一負責好本轄區,決不能讓西南的兵馬再有異動!”
朱瑱心下一個咯噔,看著三人望過來的目光,都是熟悉的人。但一瞬間,他卻有種分外陌生的感覺。這還是曾經謙謙有禮的士大夫嗎?
如此嚴厲的舉措,難道……是他朱瑱落伍了?
朱瑱沒有沉吟,只是沉默。
良久,朱瑱這才道:“用印吧。”
樞密院下令,命蔡復一率兵進入重慶監視“一干功臣”。
當然,這是樞密院的密旨上所寫的。在朱瑱的強調下,表面的功夫依舊是由蔡復一作為高級官員,負責對平定奢安之亂中的將官功賞過罰。
但……
蔡復一帶過去的兵馬委實有些多了點,蔡復一作為云貴總督,不僅是西南的最高軍政長官,同時也擁有漢夷官軍土兵總計十萬。
這一次,密旨上是明明白白地說著,要蔡復一全部調過去!
京師這地方,雖然樞密院政事堂這樣的兩府所在,朝廷衙署,看起來神圣無比威嚴令人敬畏。但說白了,這里頭待的還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各種各樣的可能。
若是說燕京是個大篩子,而樞密院和政事堂就是篩子核心的地方,恐怕誰平民百姓們怎么也不會相信。
但實際上,就是如此。
蔡復一調兵監視平定奢安之亂的有功之臣。
樞密院的公文剛剛從朱瑱的大印下落了下來,但稍待不過一個時辰,燕京里頭居于頂峰的那幾個權貴就得到了消息。
這里頭包括華言徽,他主持的皇城司近日的活動突然顯得十分消停。只是對消息依舊敏感,樞密院的消息傳出來后,華言徽也在和其他權貴差不多的時間得到了消息。
而且,華言徽得到的還要更多。
他知道,政事堂很快就會副署了。
這就代表了東西二府的集體意志,盡管上面沒有文國權的名字,而后者,近日來接連都在告病休養。
“古北口勝了,陳谷涵的兵馬也到了山海關。調轉回頭隨時就能占了天津,這天下……難道真的要變了嗎?”華言徽輕嘆一口氣。
他忽然想到了華儀柳,只是稍待他就搖頭:“豎子耳,為皇位,能不算一個獻帝都是托福了。”
福王府。
華儀柳目光陰沉,看著人來人往的福王臥室。福王拖著病體,終究是暮氣沉沉了。
這些都是太醫院的太醫,按說是這個年代水平最高的醫者了。只是……靠他們……
華儀柳的臉色緊跟著也沉了下來。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半夜,最終,才在一個太醫無比惶恐的話語中結束:“殿下……他……”
“世子……準備后事吧。”
大華啟興四年九月十六,福王華玉潤,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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