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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琴室分名東西凹樓,如此,東也凹,西也凹,中間圖書館自然要叫“中鼓樓”
——“鐘鼓樓,好名,可見瞎貓碰上死耗子并非貓運氣好,只老鼠不會死而已。”浩燃一路又想“不過,聽說那圖書館大媽很會活,穿一隔隔不入的清朝旗袍,自認是清末妃子,實在像宮廷么么。”
館內,久不通風,浩燃恍若走進停尸房,書香難覓,尸臭橫溢,仿佛那浩如煙海的典籍都壽終正寢葬此蔽塞古冢中,嗚呼哀哉。
書館頗得中國歷史悠久地大物博之風,所涉知識,廣袤邈遠,連鉛筆鉛誰發明、像皮原產哪國都有記載。相比下,疊疊報紙越發懷古,浩燃一覽首條新聞,唏噓感慨:“文革終于結束了。”往下翻,更絕,如“秦民日報,嬴政統一六國取號‘皇帝’廢除謚法”,再如“特大新聞,黃帝得仙女相助大敗蚩尤部落,俘虜八十一人”。
浩燃大驚,心說,“這是哪報社印的?竟連盤古開天地的新聞都有,訂起來真要勝過《二十四史》了。”
浩燃戰壕內士兵般謹慎地穿過窄如校方狹隘胸襟的過道,撣掉量體而裁的灰塵毛衣,抬頭見書墻堵頭“古典文學”四字影糊而露。
走進去,書架歪扭身軀好像被義務教育強拉進學堂的孩子,百不愿意,卻不得不釘在課桌旁。
牙黃紙張的《四書》、《五經》、《諸子集成》、《國語》、《左傳》、《文心雕龍》參差不齊地堆砌著,破舊得令人憐憫,擔心一經翻閱便骨斷筋折或者魔幻地化為飛灰。
浩燃深思熟慮后抽出本《國語》,一翻,竟被偷梁換柱成《一個失明寡婦的獨白》,直詫異是左丘失明后變態了。害得浩燃不敢再翻《史記》,改選《世說新語》,仍書瓤被盜,封皮下是《愛滋病男人和ru腺癌女人的風流韻事》。浩燃驚絕,心說“都這樣了還風流什么呀”。
“不用看了,這里的書都是擺設,沒內容的。”一矮個姑娘邊專注地導經覓典邊自語似的說。
浩燃瞧她:臉頰圓鼓豐滿,肌膚白皙透光,單眼皮上兩撇茸茸眉毛,蹺鼻子下抿著薄薄粉唇,ru白朱邊短衫,袖未綰,滑潤指尖微露,似忸怩靦腆的閨閣千金。整體彌散著一種——捧茶具在清香撲鼻的氤氳中啜茶品茗的清雅感。似曾相識。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在哪了?”
“天堂網吧,鄰桌。”
“噢,對對對。”浩燃想說“就你,睡我胳膊,害我貼了一天風濕膏。”
女孩心說“誰讓你胳膊伸那么長啦。”但表面卻笑靨如花,轉移話題引《荀子?勸學》說:“你啊不用找了,‘蓬生麻木,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嘛。——這圖書館啊只是為饑餓的學生畫的餅,沒正經書,僅有的幾本也被害群馬給調包了,都假貨,就門口那堆拿歷史當新聞印的校報是真的。”
浩燃憤怒地想起《韓非子?喻老》“潰于蟻穴”之言,又想起《左轉?鄭伯克段于鄢》中“多行不義”的話,語言叫結舌膛一陣,說:“學校指云中雁做羹,學生則貍貓換太子,真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那報紙印的十分怪哉——還有那穿旗袍的大媽也是。”
“是啊是啊,那大媽典型的尸祿素餐啊,一地瓜皮紙屑都不掃,整天哼著小曲兒嗑瓜籽兒。我來時,想拿《左傳?僖公五年》的話開導她,想啊想,想起個‘中西結合療效好’的感冒廣告。你看司馬遷也在《史記》拿良藥與忠言并論,所以我說了句‘Blockhead!輔車相依,唇亡齒寒’之類中西結合的良言,結果她沒懂,還沖我傻笑。”
暗淡光線中浩燃又將魏文帝一本書瓤為《求愛寶典》的《列異傳》塞進書架,說,“不過她那打扮我也確實不敢恭維,都能進《聊齋志異》了。”
“她是沒包裝好,現在不流行包裝嗎?影壇歌壇,壇壇都有以假亂真的包裝師,《金瓶梅》啊換個封皮就拿去當《紅樓夢》出售。最可悲的,一群倥侗追捧的人看了《金瓶梅》啊,還愣喊《紅樓夢》不愧四大名著首,果真是好書。如果知道書名叫《金瓶梅》他定又涂污垢罵,棄如蔽履了。”說時信手將《古岳瀆經》與《隋唐志傳》的封套對調,雅氣一笑。
“你說的挺有意思,你是那個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