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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標(biāo)想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等天亮起來,吃了碗稀飯騎著單車到吳國慶家和他一起去做工了。這蓋房子的原來是吳國慶的表哥,五云人,姓彭,小叔從新加坡回來,給了一些錢便蓋新房子。彭家看地的時候還偷偷請了五華的地理先生來看,地理先生拿著羅盤東看看西看看最后才確定了現(xiàn)在的地方可以蓋房子。泥墻夯有一米多高,可以看出房子的規(guī)模頗為壯觀。大門兩根大理石石柱已經(jīng)立起,進(jìn)入大門是個天井,天井的左邊是客房,右邊是廚房,跨過天井是大廳,大廳的左右各有兩間臥室,合起來共四間臥室,臥室前有回廊可以出入大廳。五云人好客,上午十點鐘喝一趟擂茶,下午三點多鐘又喝一次擂茶,擂茶還有小吃米程好送。這米程有點像北方的爆米花用糖漿粘成一大塊,再用刀切成小塊而成,不同的是米程的米不是用生米爆成的,而是用米蒸熟然后曬干,再在沙鍋里爆炒,米粒膨脹成了葡米,這葡米用糖漿粘在一起就成了米程。爆米花的味道無法跟米程相比,爆米花嚼著像海綿似的,沒啥香味;而米程的葡米不僅香,而且酥脆。五云和長安鎮(zhèn)的人都喜歡用葡米泡擂茶吃,泡葡米時還可以加進(jìn)菜,這樣的葡米茶更好吃。進(jìn)標(biāo)等人剛開工一個多鐘頭,主人家就叫大家停工吃擂茶了。國慶的表妹彭文婷舀了一大碗葡米茶端給進(jìn)標(biāo),惹得其他人笑說:“妹仔,你好疼阿舅哦,也舀碗葡米茶給我吧。”
她母親和進(jìn)標(biāo)是同村的,因此娘家那邊來的男人都被稱作舅舅,并一定代表他們有血緣關(guān)系。彭文婷見工人笑她,說:“排好隊,等著啊。”
工人老彭笑道:“要等幾時啊?”
彭文婷笑說:“等下輩子。”
老彭笑說:“下輩子我可能都沒有這個福分。”
眾人都笑了。文婷生的漂亮,兩道眉毛如月牙,鼻子稍尖,臉頰光滑,嘴唇薄,剪著運動頭,身材細(xì)挑,穿著一件粉紅色外衣,年齡不過二十歲,但處事老到潑辣,卻不像是她這個年齡的人。文婷給眾人添了一遍葡米,到了進(jìn)標(biāo)跟前,要給進(jìn)標(biāo)加花生米,進(jìn)標(biāo)忙用手掌蓋住碗口,說:“夠了,不用了。”
“后生人,牙好,怕什么,地豆越咬越香。”文婷說。
老齊聽了笑說:“是呀,地豆越咬越香;妹仔越看越耐看。”
老彭走過來,對老齊說:“老齊,唱首客家山歌,給大家聽聽。”
文婷也贊同,說:“好好,罰他唱山歌。”
老齊把碗遞給文婷,用衣袖抹抹嘴,笑說:“好,辣妹仔要聽山歌,我唱。”他清清嗓子,接著唱道:“十八嬌嬌三歲郎,夜夜要妹抱上床。睡到半夜思想起,唔知系仔還系郎。十八嬌嬌三歲郎,半夜想起痛心腸。等到郎大妹又老,等到花開花又黃。十八嬌嬌三歲郎,睡目愛涯攬上床。唔系看你爺娘面,三拳兩腳打下床。”
老齊的歌聲一停,眾人都鼓掌叫好。文婷潑冷水說:“這有什么好聽的,十八姑娘跟三歲小孩,童養(yǎng)媳的歌沒啥好聽的。”
文婷這么一說,沒人再說老齊唱的好了。老彭笑說:“你看是不是,人家姑娘有意見了。現(xiàn)在十八歲的姑娘誰還跟小弟弟的呀,要的是情哥哥。老齊啊,你也是,唱個哥哥想妹妹的,好不好?”
國慶瞟了一眼進(jìn)標(biāo),也說:“就是嗎,唱首好聽的。”
老齊說:“好,我再唱一首,唱完后就開始干活了。”他唱道:
“自從阿哥遇見妹,一日想妹幾十回。想妹想得發(fā)了癲,高山蒙蒙看成煙,雞公打鳴當(dāng)狗吠,八月中秋喊過年。天晴朗日著蓑衣,六月伏天蓋棉被,九冬十月?lián)u蒲扇,實在想妹想癲哩。因為想妹想壞伢,清早洗臉手拿鞋,夜晡洗腳拿火盆,拿把鐮刀去斫柴。因為想你想得多,扛把斧頭去割禾。湖洋田里挖冬筍,火燒嶺上撿田螺。妹仔可知阿哥心,幾時跟著阿哥走?共建家園奔富貴,來年生介胖狗仔。”
老齊的歌聲吸引了不少村民來聽,建筑工地變成了臨時的演出場。路過的看這人都往工地那邊走,以為發(fā)生了啥事,也跟著來,到了工地,才知道是有人唱山歌,是山歌王唱的,一個傳一個,就傳開了。后面到的,老齊歌聲已經(jīng)停了,沒親眼看見親耳聽見山歌王唱山歌,便滿腹牢騷說,還說山歌王呢,唱沒兩句敢稱王,蛤蟆井底看天大,猴子屁股紅不紅?其他的人也跟著起哄,山歌王,再唱一首;對,再來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