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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他。他看上去對什么都沒啥興趣，老是愁眉苦臉，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愁些什么，我不怎么跟他說話。”

“你沒有試圖去了解他心里想的是些什么？”

“試過，但他什么都不說，后來我也就不再問了。”

“這么說來，雖然你們在一起很長時間了，但依然很陌生。”

“我們一直很陌生，但時間的長短并不能作為我就應(yīng)該跟他很熟悉的理由，跟這個沒啥關(guān)系。”

“那跟什么有關(guān)系？”

“跟任何……其他的有關(guān)系。”唐青笑著說。

“唐青，”杜若兮嚴肅地看著他，“不要跟我用這樣的口吻說話，我知道你不怎么愿意提到揚展，但如果你們還希望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來的話，那你就應(yīng)該痛痛快快地說出來。”

“我認為你實在不必抓住他不放。”

“仔細聽著，”杜若兮把胳膊桌子上，這樣可以離他近點，“揚展雖然不是你們家里核心，但除去張?zhí)觳惶岬脑挘瑩P展將是所有問題的核心。他是所有痛苦的最初根源，因此，他也將是所有痛苦的最后終結(jié)。我治療過象揚展這樣的……，不，象你們這樣的人。在那個病例中，他們的‘家里’有12個人同時存在著。我還在醫(yī)學(xué)報告里讀到過更復(fù)雜、人數(shù)更多的病例。相信我，對于你、甚至對于我那些醫(yī)生同事來說，我都稱得上是一個很內(nèi)行的人。我知道該如何去……。”

唐青舉起手打斷她。“這其實是因為我們思維習(xí)慣，在家規(guī)里規(guī)定了任何人不得跟別人提起揚展。”

“沒關(guān)系，你的態(tài)度也是我需要的。那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對你來說這并不難回答——你是如何看待揚展的？”

唐青低下頭咬了下指甲，然后他的表情出現(xiàn)了空白。長長的煙灰在他的指縫中折斷了，落在他的膝頭然后一路散落到地板上。他仿佛根本就沒在意，然后他深地吐了一口氣。

“唐青，我想你應(yīng)該……”

“雖然我們不時地會碰到，但如果我拋開那種神秘的感情之外，揚展將是離我最遙遠的人。”唐青突然抬起頭開始說，“而他也游離在這個家庭之外——無論是我們家或是揚展家。他仿佛搭錯了車，上錯了路。可笑的是，現(xiàn)實中的家居然會叫做‘揚展家’，這實在有些令人費解。我想其他人很可能只是因為外人也叫他們揚展才不會太無視他。我不知道該怎么說，籠統(tǒng)說來他就是他太乏味了，乏味到當(dāng)你想評價他的時候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詞匯，乏味到即使你現(xiàn)在問我，我都有點……懶得去琢磨他。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人——冷漠、膽怯，沒什么需求，也沒什么決心——竟然是問題的關(guān)鍵，這樣說他仿佛有點尖刻。但是從外人只看得見揚展這件事情來看，他應(yīng)該是比較特殊。現(xiàn)在我還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不過以后我會弄明白的。因為我從沒仔細想過這事，所以對他的印象我只能邊想邊說，這樣前后就可能會有些不太一致，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這個我明白。”杜若兮點點頭。

“最先我覺得他很可能是對什么都不動聲色，但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不是那么回事。他是幾乎對周遭發(fā)生的一切事情都漠不關(guān)心。這一點看上去貌似有點跟藍靖陽相像。他們的區(qū)別在于揚展做得更徹底。比如說藍靖陽閹割張?zhí)熘蟾吲d了很久，我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而他完全是無關(guān)痛癢。看到沈俊摟著藍靖陽又哭又笑，揚展的的表情完全沒有什么變化。藍靖陽希望隨心所欲，而揚展根本沒有任何欲望。他暮氣沉沉，了無生趣。你說他已經(jīng)死了，他偏偏還在喘氣兒；你說他活著，可他跟死了又沒太大分別。他就象……一個燃放過的煙花筒，一枚從槍膛里蹦出來的的空彈殼。他跟誰都很少說話。即使他跟我們交談也是一副魂不守舍、想盡快溜掉的樣子。你跟他談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會四處停留，但是絕不會停留在你的眼睛上。如果不得已要看你一眼，他的目光會象個受驚的兔子般一溜煙地跑過去。他看上去很老，很沉悶，所以我暫時給他做給結(jié)論是——長時間睡覺，很可能他的腦子睡木了，所以醒了之后老是發(fā)呆；不喜歡這個家，我也不知道他會喜歡哪里；除了柳幽河之外，不愿意同任何人打交道，并且容易受到驚嚇。”

唐青是家長，并且知道所有發(fā)生過的事，從這兩點來看，他對揚展的評價應(yīng)該是最有權(quán)威性的。那么就是說，揚展在把他的靈魂分散出去之后，現(xiàn)在空虛得就象是一個皺巴巴的布袋。但這樣也好，對于最終的融合來講，他可能是一個最佳容器。

希望如此，杜若兮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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