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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甲乳科的治療里總是會出現這么多模棱兩可的情況,輸液管要做個小手術埋在頸下靜脈中,手術費是一頭,材料費也是一頭,進口貨,不便宜。后期還有護理費,這一算就算不到盡頭。優點就是對血管的傷害能降到最小。
但也有另外的選擇——
相比之下留置針則經濟實惠很多。
但乳腺癌的病人有一點比較特殊,手術后的那側胳膊因為剝離了淋巴和一部分肌肉,在日后需要非常注意護理,一定不能破皮和水腫,也絕對不能拎重物。扎針這種事就全部只能在另外一只手上操作。
這一點歸護士管,彭鬧鬧在心中迅速做出預案,第一期手術期間在腳上建立靜脈通道,術后回到病房使用軟針輸液,盡量不碰到監護指夾,一個留置針省著點用五六天不成問題,能報銷,幾塊錢的事。后邊化療也都一樣,到了靶向能輕松點,掛個藥水一上午就解決了,用最普通的輸液針。
重點要注意維護好唯一能輸液的那條胳膊的靜脈,拔針后的按壓和藥水的滴速尤為關鍵。
如今大家生活條件都還可以,咬咬牙也都能承受,所以放棄輸液管的病號不太多,彭小護士盤了盤,覺得能行,自個上心些,總要把老人照顧好。
不為誰,這也是她的工作。
但老大爺卻不愿意省這個錢,一針一針扎在老妻身上,也扎在他心里。
這錢,得花。
、、、
接下來說手術,喻蘭洲用筆畫了個圈,既然能接受,那他就沒顧忌照實說,怎么切,傷口多大,大概幾針。老大爺認認真真地看,看完就問了一個:“會有多疼?”
他擔心了很久,怎么切是人大夫的事,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這個不該操心,你讓人大夫來種地人也玩不轉不是。
傷口多大縫幾針也不重要,老夫老妻了,不在意那個。
就是擔心會有多疼,他不舍得。
他年輕的時候見過村長老娘得肺癌,到最后疼的到處求人給她一包老鼠藥一了百了,他看怕了,怕自己的老妻也那樣疼。
但老大爺的擔心在如今倒是一件很好解決的事,喻蘭洲告訴他:“有鎮痛泵,從手術到恢復全程基本感覺不到疼。”
能感覺到老大爺重重松了口氣,壓根沒問這個神奇的泵要多貴,進不進口,有沒有醫保。
喻蘭洲看向病人本人,同樣問她還有沒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能鎮定直面即將到來的手術已是不易,老太太很堅強,不肯在旁人面前掉眼淚,搖搖頭,主意自家老頭拿就成,他們在家約好了,要一起來,一起回。
一輩子沒進過醫院,老了老了,走這一遭。
那就差不多都說清楚了,喻蘭洲使喚彭小護帶老太太去病房,讓老爺子留步。
他把人從人來人往的大辦公室帶出來,帶到休息室門口那塊僻靜的地方,把剛才沒當著老太太面說的事情說一下:“手術完還要吃五年藥,這部分醫保能報一點,但家里還是要有準備,不要出現停藥的情況,得不償失,吃了那么多苦,可惜了。”
整個費用剛才他沒說,老爺子也沒問。不是富裕人,卻對這個不上心,倒是很多家里挺有的一上來就問價錢。
老大爺把大夫這話琢磨琢磨,頭一次露出笑,眼尾簇成了朵菊花,皺巴巴的,他拍拍貼身的腰包告訴喻蘭洲:“出來的時候把地全賣了。”
地賣了以后吃什么?這么著急賣一定也不會有好價錢,可人卻笑,笑的很輕松。
沒有一點舍不得。
、、、
晚上,喻蘭洲敲響了彭鬧鬧家的門。
小姑娘敷面膜呢,泥膜,根本不可能摘下來,只能頂著這張可怕的臉去開門,說話還怕裂開,哼哼唧唧:“要不你等我一會我洗個臉。”
他把她拉住,就幾句話的事:“今天內老太太……回頭你跟她說管子做活動打折。”
彭鬧鬧傻了,問:“幾折?”
喻蘭洲抿了抿唇:“半價。”
小姑娘:“……”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呆愣愣的泥娃娃,這事找別人他不放心,這丫頭是個嘴嚴的,也機靈。
他記得這對老人,當時他們跟他說要回去商量商量,很多病人都是這么說說就再也沒來,老太太年紀大了,如果是肺癌骨癌那有些大夫就直接勸不要折騰了,因為不值當受那個苦,說白點就是病情的發展進程趕不上您歇菜的速度,干脆甭費事。但這是乳腺癌,一個愈后很好的癌。他是一直希望他們能重新回來的。
今兒老爺子說的那句話他一直記在心里,不是滋味。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勇氣,這份魄力。
很多人輕易放棄了自己……
就像……
很多人。
穿著蓬蓬蕾絲公主睡衣的小姑娘泥膜糊的非常厚,導致臉上就五個洞,大大的眼睛被蓋在泥里成了豆豆眼,她拉住了喻蘭洲要去掏煙的手——
“我想捐一點給老奶奶。”
她不差錢,她有一顆真心,可喻蘭洲搖搖頭。
能看出來老爺子有傲骨,不然不會賣地,別人對他的施舍將會是一種輕蔑,如果他不需要這份關心,那這件事就不能做。
這件事是彭鬧鬧欠考慮,她習慣了每個月往各種捐款渠道捐錢,一個小姑娘,助養了三個大山里的孩子,雖然一次面都沒見過,但她每兩月都要收到孩子們的信,他們叫她□□,他們說因為她的助養自己能讀書,能吃飽,能走出去。
所以,她只是習慣了。
她以為有困難的人都會接受別人的好意。
錢是很好的東西,能解決很多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