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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顯狼狽,他倒是無論什么時候都游刃有余穩穩當當……好像也沒瘦。
白大褂朝小護士點個頭:“開始叫號吧?!?
接下來就順利多了,病人一個一個進,需要觸診的時候彭鬧鬧就拉起簾子打下手,其實也是個見證人。
甲乳科是個男大夫特別多女病號也特別多的科室,從前也不是沒出過事,一男一女拉著簾子你八張嘴也說不清楚,有的是真冤枉,有的也不冤。后來就定了規矩,門診得多個護士在場。隨診護士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同時保障了大夫和患者雙方。
喻蘭洲話不多,觸診的手勢非常專業,每叫下一個號都要洗一遍手。一下午看60個號,系統的號全叫完了外頭還有人等。
門口護士探個頭,問:“喻主任,今天還是老樣子嗎?”
只見他點點頭,讓這個護士先下班,使喚彭鬧鬧出去收病例。
他的規矩,今兒來的都得看完。
外頭天都黑了,門診區只留一盞小燈,十來個人巴巴兒等著叫號??吹阶詈笠粋€的時候,喻蘭洲對她說:“今兒辛苦你,回家給你玩貓。”
話音剛落,病人就進來了。
是個老病號了,67歲的老阿姨,一見面就喊小喻大夫。手里拎著大包小包,一屁股坐下就開始講自己最近感覺狀態特別好,怨自個閨女沒事瞎操心。她閨女也人到中年,在老娘身后無奈極了,多是哄著的:“反正我倆都閑著,就來看看嘛,很久沒見小喻大夫了?!?
老太太這才罷休,醫保卡遞過來,喻蘭洲一刷,鼠標咔噠咔噠點好多下,壓根沒找到上一次的開藥單,他看向老太太:“阿姨,很久沒來開藥了。”
乳腺癌的病人經過手術和化放療之后還要再吃五到十年的藥。擅自停藥等于是前面的苦全白吃了。
老太太的閨女接上話,埋怨:“誰說不是,怎么都不肯來?!?
老太太不服氣:“我有吃藥的!”
說著打開手里的大包小包,獻寶般給大夫瞧:“你看,這是我今兒才找高人抓的藥。”
老太太閨女實在受不了:“媽!這藥不能隨便亂吃!您怎么就是不聽呢!”
“你才亂吃藥!我這藥很貴的!我聽人家說西藥不能多吃,傷身體!這是大師給我特地配的方子,我感覺可好了!你不懂不要說話!”老太太十分篤定,又笑盈盈捧到喻蘭洲眼前,“喻大夫,你看看,我的藥是不是特別好?”
彭鬧鬧一旁瞧著也很無奈,除了這個,她有點提心吊膽,經過上回孕婦的事,她怕他再說點什么刺激的。
這老太太歲數可不小。
喻蘭洲雖是個西醫卻通藥性,翻了翻,翻到一味川烏,再翻一翻,翻到一味大黃。
川烏中能提取□□,一丁點就能要人命,□□有陣痛作用,西醫一般是開給晚期癌痛病人。他手里的這個一看就是圖便宜收的生川烏,未經炮制毒性更強。
怪不得老太太說自己感覺好極了。
老太太見大夫不言語,以為他不信,還詳細說明:“我最近身上哪哪兒都不疼,上大號也很順暢!”
這開藥的江湖郎中肯定懂些皮毛,大黃通便,可蒽醌類藥物長期使用會導致腸壁神經感受細胞應激性降低,不能產生正常蠕動和反射,形成依賴性,造成黑便,發生繼發性便秘、腎損傷和腸癌。
雖然拋開計量談副作用不嚴謹,但喻蘭洲在國外學習期間參與過導師的一個項目,動物實驗表明大黃浸出液給大鼠長期口服9個月,產生不同程度的黑便、甲狀腺腫瘤性變、肝細胞變性和可逆腎損傷。
乳腺癌經過幾十年的研究早已有一套成熟的治療方案,化放療后服用他莫昔芬或阿那曲銼五年無復發則視為痊愈。這不是一個不治之癥,病人中有乖乖聽話治療的,當然也有眼前這樣糟蹋自個的。
喻蘭洲將大黃放回去,開始關電腦,對這位老太太就一句話:“您回去吧 ?!?
老太太美滋滋:“是吧,我就說……”
喻蘭洲看向家屬:“以后也甭費勁哄著來,老太太自個不想活,你要是孝順就成全得了??春眉依镄『ⅲ话亩舅?,別吃錯了害了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是不是看的很氣,討厭死男豬腳了?嗯,我也煩他,成天沒個笑臉。
ps,關于中藥毒性的事兒個人有個人的想法,不強行灌輸,但我真心希望女孩們別喝減肥茶、便秘茶?。?!
第7章 甲乳科鬼見愁7
第七章甲乳科鬼見愁7
喻蘭洲最后說的那句話在彭鬧鬧腦子里一直散不去。
她沒跟他一塊回家,沒去玩貓,扔垃圾的時候瞅著對面黑色大門老半天,抿抿唇,沒再順手幫忙扔垃圾。
喻蘭洲第二天出門瞅瞅對面的貓貓頭腳墊,提著打了手術結的袋子下樓。
這天換了個護士隨他門診。
彭鬧鬧坐在護士站里辦住院手續,被錢護士一通嘮叨:“那么好的機會給你你不要,剛沒看廖小華美上天了都,你說你怕什么啊?昨兒不還揣著糖要給喻主任么?”
小姑娘不吭聲,抿著唇盯著電腦,難怪有人說要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她那么喜歡的學長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喻蘭洲變成醫院里最常見的那種大夫,見慣了生死,一顆心麻木得像塊石頭,他們可以很從容地跟病人談話,不在意對方的情緒,甚至把自己的情緒投射到對方身上,最可怕的是,他們能很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病人。
她不想親眼去見證,那對她來說太過殘忍。
這件事她對誰都沒說,包括彭靜靜。日子一天天劃過,病房的每一天都是忙碌充實的,她跟于小寶混成了鐵瓷,跟于小寶的單戀對象田護士也成了好朋友,她接收了很多掛了喻蘭洲的門診號住院時安排進陳大夫組里的病號,病人們弄不清為什么中途要換組,病房里的小道消息滿天飛,很快他們便知道了,都慶幸自個沒落喻姓大夫手里,開始期待自己能在陳大夫的治療下快點好起來 。
她也接過喻蘭洲打到病房的電話,還有一次被護士長派去門診送東西,聽小寶說喻主任的官司調解未果,即將再次開庭。
她不知道抽屜里的那疊資料是什么時候被拿走的,倒是見到喻蘭洲在某一天穿著那身黑色西裝回到病房,那一天,有個乳腺癌的病人自殺了。
人送到積水潭急診,既往病史一說,消息就傳了上來,大辦公室和護士站都在小聲議論,也是巧了,幾個領導都不在,喻蘭洲把事情聽完轉身進了醫生值班室,他沒穿白大褂,待在外頭不合適,于小寶亦步亦趨跟著,也不知道在護什么。
錢護士刷開電腦一瞧:“咦,這人還約了明兒來靶向的?!?
彭鬧鬧湊頭去瞧,這是喻蘭洲的病人。
她去倉庫拿東西經過值班室,看見喻蘭洲整整齊齊坐在桌前,襯衫紐扣都沒松一顆,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小姑娘在倉庫里費了些時間,驀地聽見外頭砰一聲巨響,伴有碎裂的聲音,倉庫和值班室挨得近,她拔腿往外跑,除了于小寶,她是第二個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