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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聽停住了腳步，臉色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只是靜靜地望著夏天問。

曾經(jīng)，她覺得夏天問收入低沒關(guān)系，夏天問愛闖禍也沒關(guān)系，他至少坦率， 至少很重視她， 而她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去評價(jià)夏天問了。

“如果今天不是叔叔告訴我，你會主動說嗎？”

夏天問頓住：“我不知道。”

“你不會，你會一直拖，拖到我自己發(fā)現(xiàn)。天問， 欺騙這個行為本身就是蓄意的， 你說你不是故意騙我，可騙人這個東西都是有意為之， 從來沒有不小心一說。所以，什么叫不是故意騙我？”

“是我用詞不當(dāng)。”夏天問試圖能說點(diǎn)什么，好讓梁雨聽不要那么生氣，“我這幾天腦子也亂，也想不出怎么處理，就不敢跟你說。”

梁雨聽呼吸的動作比平時(shí)大一點(diǎn)，她需要靠這個來保持平靜：“你是不是答應(yīng)過我絕對不跟我說謊？”

夏天問沒辦法反駁，只能微微點(diǎn)頭。

“你第一次考三基的時(shí)候我是不是也跟你說過，做不到就不要答應(yīng)，答應(yīng)了就一定要做到？”

夏天問拽著她衣袖的一角，默認(rèn)地看著她。

“你自己記不記得這段時(shí)間你承諾了多少次，你會努力，會加油，你只會越來越好？結(jié)果你每天在做什么？”

梁雨聽努力平緩了下呼吸，也許這一刻比起憤怒，她還有些無力：“我們倆這才交往幾天啊？天問。這么早你就對我撒謊，對我食言，以后的時(shí)間還那么長，你讓我怎么信任你？”

夏天問松開她的衣袖，小聲說：“我從今天開始再不會了。”

他努力想告訴梁雨聽他的原因：“我只是以為三基自己掌握得挺好了，畢竟那時(shí)候都考到第一名了。我沒想到時(shí)間一久，有些地方就忘記了。”

梁雨聽心情沉重地看著夏天問，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現(xiàn)實(shí)不是電視劇，沒有那么多不看書都第一的天才。夏天問再聰明，他也只是悟性比別人強(qiáng)點(diǎn)，掌握同一個知識的時(shí)間比別人少點(diǎn)，他還是得看書，還是得去積累知識，去鞏固記憶。

他怎么就會想不到需要看書呢？

梁雨聽不想多說了，她不需要夏天問毫無說服力的解釋，她需要冷靜。一路從樓上走到樓下，再出了大樓的門，兩個人一直走到了停車場。

梁雨聽越是不說話，夏天問越著急：“最近你沒有拿題目給我做，也沒有說一定要我考到多少分，如果你說了，我肯定會重視，肯定會照做的。”

夏天問這番話的本意是想表明他對梁雨聽的重視，可他沒想到這句話就像個火引子，不僅沒能讓矛盾緩和，反將梁雨聽努力壓抑住的憤怒徹底給點(diǎn)燃。

梁雨聽想不到夏天問優(yōu)哉游哉地玩了一兩個月，現(xiàn)在三基掛了，進(jìn)修名額丟了，想的竟然是這樣的事情。

“所以呢？”她猛地停住腳步，語調(diào)比平時(shí)都高了幾分，“你要備考，必須我去找試卷，我不找蔚倫拿給你你就不做？你沒有蔚倫的聯(lián)系方式嗎？我光說讓你努力還不行，我還必須跟你說你這樣要多少分，那樣得多少名，樣樣都給你下達(dá)任務(wù)，天天都監(jiān)督著你才行嗎？！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未成年兒童的媽嗎？”

夏天問被梁雨聽少有的憤怒語氣給嚇得怔了下，他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會越解釋越糟糕，越解釋卻越惹得梁雨聽生氣。

梁雨聽確實(shí)寧愿夏天問別說話。

她生氣地沖出來，本來僅僅是就事件本身夏天問的做法生氣，現(xiàn)在連同夏天問的思維，夏天問的態(tài)度，統(tǒng)統(tǒng)都令她無法接受。

“如果你盡力了還落選，我也不怪你……”梁雨聽看著這張她平時(shí)喜歡得要命的臉，此刻卻沒辦法好好對他笑，“我本來百分百確定我是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的，天問。”

夏天問知道梁雨聽接下來不會說什么他想聽的話，便趕攔著她：“你別失望，我會……”

但梁雨聽還是把話給說完整了：“但是我現(xiàn)在不確定了。要是你讓我一輩子像個媽一樣管著你，我不愿意。”

夏天問正要回話，梁雨聽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周琴打來的。

“雨聽，你接到天問沒？你倆今天幾點(diǎn)回家？”

梁雨聽端著手機(jī)，視線停留在夏天問身上，冷聲道：“他不來了。”

夏天問求饒地拉了下她的手，但梁雨聽沒理。

她上車，重重帶上車門。

車子的油門一踩，快速開出醫(yī)院，將夏天問甩在后面。

夜晚的路燈在車窗兩側(cè)迅速后移，車載廣播里放著舒緩的音樂，可梁雨聽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也許今天一番話對夏天問說得過重了，但梁雨聽覺得，她必須講出口。

她也是直到剛剛夏天問說她沒拿試卷給他才意會到，也許有些話她不說，夏天問一輩子都不明白。

現(xiàn)在夏天問去不了a城了，她光想想這一點(diǎn)就覺得煩躁。

比這些年遇到的任何棘手案件，任何難題都讓她難以應(yīng)付。

她不禁也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對夏天問太縱容了。

就像上次夏天問被周琴趕出去，她明明是打定主意想讓他去反省下自己的莽撞，可夏天問撒個嬌，裝一下可憐，她就繳械投降了。

現(xiàn)在想想，恐怕到今天，夏天問也沒覺得他弄壞周琴最珍視的東西是多么欠考慮，多么莽撞。那是微博里各種博主吐槽的熊孩子才會做的事情，可夏天問已經(jīng)二十六歲了。

他大概只覺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只對于自己被趕出去感到委屈。可其實(shí)要是有下次，他還是會一樣莽撞，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

最近工作太忙，她已經(jīng)被成倍增長的工作量給壓得幾乎無暇自顧了，可偏偏還出這么一檔子事。

梁雨聽想，她這次不會去哄夏天問了。

他要是能反省反省也好，接下來的幾天，她還是好好忙工作好了。

可即便這樣的想法，她也沒能如愿。

第二天起，夏天問開始每天每天地來律所等她。

可憐巴巴的眼神，委屈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態(tài)度，有耐心地等在她辦公室外面，像個被拋棄的小狗，瞪著水汪汪的眼睛，搖著無辜的尾巴，跟以往每次闖禍時(shí)如出一轍。

梁雨聽一開始沒打算理他，但夏天問一連來了十天，她知道這也不是辦法，只能讓他進(jìn)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