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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再一次讓常之行神經緊繃,他的嘴都笑歪了。
常之行懶得理他,繼續舞劍。
哥哥笑夠了就去亭子底下找了個石凳正襟危坐:“他們早就到了,崔尚錦這家伙一來就開始物色地界,愣是把朱雀大街上的飛檐樓給盤踞下來,就地住在里面還特意避開我們的眼線。”
常之行聽言,竟將從不離身的雪塵劍隨手放在石臺上,不理常帆徑直回房去了。一會的功夫,就換上一身沐荷新縫制的繡竹青衫,領著沐荷來到后院。
沐荷也換上了她母親前些年送來的云蟬羅裙,雖是多年以前的舊樣式,但因著一片心意沐荷便穿上令她母親開心。
“大哥,你怎么現在才告訴我們?這些天我是茶飯不思,不知有多擔心吶。”沐荷佯裝生氣,出言埋怨。
“冤枉啊,我也是昨晚才打聽到,時辰已晚,我怕我們去了打擾老夫人休息呀。”常帆很是心慌,自從常之行把沐荷娶進門,她是賢良淑德,持家有道,還沒見她有過如此怒色,“我將功補過,馬車都已備好了,就在……”
常之行夫妻也模仿常帆慣有的姿態,朗聲大笑。
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都被常帆整蠱過,只是不與他計較罷了,今日心情大好借此反整他一次,簡直大快人心。
不等常帆反應,常之行去把劍拿上,帶上青芽素生,乘馬車浩浩蕩蕩去朱雀大街“請”人了。
常家兄弟自小在長安長大,對這飛檐樓的氣派甚是了解。
可沐荷不常出門,更未曾到這朱雀大街來,青芽招呼沐荷從窗里往外看,在飛檐樓進入眼簾的那一刻就齊齊張大了嘴巴。
素生雖未喜形于色,但也在心里感嘆帝都輝煌。
此樓上下共有六層交疊,這是佛塔的初等高度,卻是普通樓臺高度之最。
每一層雕掛的飛檐,其面積已經輕松遮住了街邊攤位,就連檐下四角的斗拱上都嵌了金文碧花,底房除了窗扇門框,三面都是赤漆墻,這個紅色范圍是除了皇宮的建筑外能被允許的最高規模,這個榮耀足可與皇親貴胄比擬。
傳說這個飛檐樓是近百年前一個丞相奉命修建用作為翰林院私下選拔人才的民間會所。
這些年皇帝頻更,這座建筑也早不做官用,后來接手的也都是些商賈,頭腦不清楚才選作商用,每年的修繕維護就是一大筆支出,實在是個燙手山芋。
而崔尚錦一個南方人,一來就置下這朱雀大街上最具標志性的建筑,這魄力他常之行在帝都摸爬了這么多年也是理解不來,買下來當真做茶葉生意?
“大哥,你說崔大哥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開茶莊這種話我是不信。”
“這飛檐樓以前是干什么的你不會不知吧,雖然我們做到如今這一步也不需要這些東西支持了,但是尚錦這個人總是念舊。”
說到念舊,常之行也陷入了回憶里,大家選擇的這條路不能說不艱辛,幸而這些青春年華沒有白費。
回過神來已到正門,常之行忙趕去扶夫人下馬車,結果青芽這小子搶在前面,看著青芽彎腰伸手,已是風度翩翩,就特別想快點看到風苔,照崔尚錦描述,也是儀表堂堂。
常帆等不及先進去吆喝,跟崔尚錦扯開了聊,老夫人剛好下樓來,沐荷一進門就立刻迎了上去,母女倆雙手緊握,淚眼婆娑。
常之行則在老夫人面前跪下,老夫人也是知書達理之人,雖然兒子一直瞞著自己,但多少也看得出來他們這些年在做的事情比自己要求的天倫之樂要緊。
今日常之行在自己兒子在場的情況下自愿屈膝,能做到這份上,老夫人耿耿于懷的心結得解,忙用手絹抹抹淚,讓沐荷把他攙起來,“快,風苔,來拜見你爹爹娘親。”
一抹藍色的影子湊上前來,大伙忍不住齊齊打量,男孩穿著一身冰藍絲綢的菱紋圓領袍子,底下的橫擺恰過膝蓋,配上墨青的窄靴,更顯得身材修長,烏黑的頭發也用藍色頭巾束起,跟青芽他們的裝扮比起來,別致有趣。
若論容貌,已遠勝青芽,這彎月眼睛跟沐荷夫人如出一轍,至于氣質,更是青芽不可比擬,這種凌然倒與素生有些相似。
風苔自跪下就沒有開口說話,直到常夫人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摟住他的肩膀,他才抬起頭來,沐荷卻注意到他左眼下方沒有淚痣,明明出生的時候是有的啊。
心里感到奇怪,動作上不免一頓,沐荷回過神來,向大哥仔細詢問,倒引得廳內所有人都在懷疑。
“風苔五歲時我找了個算命先生給他看過,說只要想辦法將那淚痣去掉就能改變他孤星的命格。
說來神奇,自從那淚痣去掉之后,他跟風絨跟我們都親近了很多,你看現在他也不用忍受孤獨能夠與你們團聚了。”
聽了崔尚錦一番解釋,沐荷放下了疑心,溫柔地看著兒子,當年放他一個人在江南也確實受了孤星命格的影響。
常之行招呼青芽過來,拉起風苔和夫人,終于,團聚。
老夫人身后躲著一個穿著白色齊踝長裙,上著紅色廣袖短衫的小姑娘,長睫毛一顫一顫,眨著黑亮的大眼睛站在那里東看西看,充滿新鮮。
女孩脖子上掛著一塊小巧的白玉,因為是簡單的方形,讓人感覺未經雕琢,渾然天成。
只是看著那塊白玉在眼前晃來晃去,素生精神有點恍惚,仿佛被記憶拉回到雨夜,他希望能看到些什么,卻求之不得,越努力回想就越發頭疼。
為了不打攪沐荷一家團聚的心情,素生一直強忍著,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閉目休息了一會才有所好轉。
也許是受到氣氛感染,小姑娘趴倒在老夫人懷里哭個不停,崔尚錦忙過來問:“風絨啊,你這是怎么了?”
風絨卻一直在哭,不肯回答。不知啥時候常帆湊過來說:“尚錦你看把孩子餓的,風苔風絨都這么瘦,是不是把錢都拿來買這樓,買不起米做飯了?”
這一問使得小姑娘破涕為笑,老夫人也調侃道:“我兒沒飯吃了,養不起我們,快收拾行李,這回就去你們家賴著不走了。”